part 1 波西娅·凯恩(第31/53页)

其他同学鱼贯而出的时候,我用力咽了咽口水,仍旧坐着没动。

弗农老师缓缓朝我走来,接着,右手的指尖点在我的桌上说:“你喜欢古希腊戏剧吗?”

“什么?”我问。

“你的T恤。那两个面具,喜剧和悲剧。这是很经典的标志,用了几千年了。”

我低头瞧了瞧:“嗯,这是克鲁小丑演唱会的衣服。《痛之剧场》(92)。《我的家,我可爱的家》,听过吗?克鲁小丑是一支乐队。”

“那两个面具代表了悲剧和喜剧。它们存在的时间比你认识的那伙杂七杂八的人长多了。去查一查吧。你比你认识的自己要聪明得多,凯恩小姐。你没必要假装。你喜欢海明威吗?”

我耸了耸肩,然而在心里,他那句“你比你认识的自己要聪明得多”的评语却让我很是恼火。他并不认识我,根本没有权力那样对我说话——好像他是我父亲似的。完全是胡扯。

弗农老师问:“你觉得他有性别歧视吗?在对待女人这方面,爸爸的大男子主义是有点儿惹人讨厌,不过他真的太会写了。你同意吗?”

我只能抬眼瞪着弗农老师。

从来没有一个老师这样和我说过话。

“你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对吗?”他笑了,“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不过将来会的。开学第一天,我望着你们所有人的眼睛,就能知道谁会听懂我的课。你会听懂的,凯恩小姐,我看得出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抓起背包,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在过道里走出足够远的时候,我轻声说了句:“疯子。”但内心里,我并不这么想。

午餐的时候,我去图书馆查了巴甫洛夫,知道了条件反射,还有如何让狗一听见铃声就流口水。即使房间里根本没有食物,只要事先在狗吃东西的时候,让铃声响足一定的次数就行了。

我有点儿明白了弗农老师形容我们的那些话。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狗。

说不定我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

那天晚上,我的脑袋落到枕头上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正在微笑,做着弗农老师吩咐的事情——想着他,想着他的课。我好奇这一学年剩下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班上的其他人在进入梦乡之前,是不是也在想着弗农老师。我敢说肯定是。他是不是像巴甫洛夫对待他的狗那样对待我们呢?

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里,会不会每次头一触到枕头就想起弗农老师呢?

回到水晶湖餐厅里。丹妮埃尔一边说着“一份加鲜奶油,一份不加”,一边把两盘华夫饼重重地放到母亲和我面前。

“我是隐形人。”母亲喃喃自语。

我眨了几下眼睛,丹妮埃尔问:“你没事吧,波西娅?”

“弗农老师出什么事了?”

“给,”丹妮埃尔说完,把一张纸片塞到我手里,“请慢用。”

我摊开那张纸看了一遍。

没法在这儿说,老板是个纳粹。我6点下班,一起吃晚饭好吗?6:20打电话给我?

下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

“妈妈。”我开口。

“你看不见我。”

“一个有关哈登镇高中老师的不好的传闻你没听说过吧?弗农老师?我毕业班的英语老师?一点儿都没听过吗?可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母亲问道。她用右手遮住双眼,牙关紧咬,我不由得相信待在这里真的让她备受折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看着那四英寸高的华夫饼山,外加顶上用蓬松鲜奶油搭成的三英寸白色金字塔,竟然开始觉得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