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波西娅·凯恩(第28/53页)

所有人都写了起来。

我看见飞机像只死老鼠似的从我手中掉落,一头栽进草坪里——我迫不及待地松开机尾,这样就能撇清和它的关系了。

对死老鼠的比喻,我当时非常得意,虽然现在听起来它既老套又不贴切。我还记得当时特意用大写字母写出“失败”这个词,像是在对自己意料之中的无能认证,还有点儿自豪。

弗农老师又发令了:“跳开一行,写下数字5,后面跟一个句号。接下来,当我说开始的时候,你们要站起来——记住,要是开口说话,就会不及格——拿着你的纸飞机走到窗口,把你的手臂伸进阳光里,把飞机扔出去,然后看着它飞。认真观察,一直到它落地,在脑中记住这个画面。之后我会要你们到外面迅速地把飞机取回来——但是不要跑——回到你们的桌子跟前,用详尽准确的细节叙述一下飞机真实的飞行过程。记住,评分的依据不是飞机飞得如何,而是你们的描述是否真实。你坦诚的话,就会得A。开始!”

谁都没动。

“你们还等什么?”

我记得詹姆斯·哈洛伦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总是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开一辆20世纪70年代末生产的水绿色“科迈罗”(83), T恤的袖子里还放着一包卷好的万宝路红(84)。在校外,他会学着《油脂》里的约翰·特拉沃尔塔(85)的样子把一根香烟塞在左耳后面。尽管在我看来他更像是比利·爱多尔(86)。

这个一看便知是叛逆分子的家伙走到窗边,把他的纸飞机扔了出去。

我记得他一边咧嘴笑,一边望着飞机在空中轻轻滑落。

然后他走到了门口,一脸得意和炫耀,就好像他刚刚在校长面前抽了大麻烟却逃过了惩罚似的。

“非常好,这位……”

詹姆斯转过身来,将嘴唇抿在一起,表演着如何被锁住嘴了,还滑稽而故作无奈地耸耸肩,又踩着左脚靴子的后跟转了回去,速度快得把他拴在皮带上的链子都带飞了。

“你和我会很合得来的。”弗农老师微笑着在他身后喊道。

詹姆斯把中指举过头顶,走出了大门。

尾随着他,其他男生也开始陆续放飞他们的纸飞机。班上许多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也照着做了。

既不是男生也不讨人喜欢的我,是最后几个站起来的人之一。

我把手臂伸出窗外,阳光温暖了我的肌肤,虽然我的飞机并没有飞,只是旋转着、颠簸着掉到了地上。可上课的时候走动一下还是不错的。

我离开教室,穿过走廊和楼梯,发现波西娅·凯恩航空第一架由女性驾驶的飞机停在一片灌木丛上,觉得难堪不已。

没有男人的飞机就是无人机了吗(87)?我这么想着,笑了。

再次回到弗农老师的教室里,我将自己的所见所想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我把飞机比作一片橡树叶,粗鲁地被一阵九月的狂风从树上裹挟而下。

这个比喻真是太巧妙了。

“放下铅笔,”弗农老师说,“现在我要你们重新读一遍自己的答案。在看起来乐观和积极的答案旁边画一个加号,在看起来悲观和忧郁的答案旁边画一个减号。记住,打分依据依旧是你们是否诚实。”

再读自己的答卷,我给自己打的全都是减号。这让我非常生气,因为我并不认可自己是一个悲观又忧郁的人。

不是吗?

弗农老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捉弄我。我不顾一切地想在所有的段落旁边画上小小的加号,但那样就不诚实了。不诚实,我就会不及格!

“把答题的纸往前传。纸飞机你们可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