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47/57页)
“不,谢尔盖·谢尔盖依奇,不用担心;索菲娅·彼得罗夫娜——请帮个忙……”
“给他缝一下吧。”
但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已经因为处境尴尬而歪着嘴唇,用一个袖子擦着露出马脚的眉毛,屈着一条受伤的腿,来到挂着富士山风景画的房间里……穿着撕破后只剩半拉后襟的常礼服。他拿起自己的意大利外套,抬起头,发现损坏的天花板,出于礼貌向索菲娅·彼得罗夫娜转过自己歪着的嘴巴。
“可是您瞧,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你们家好像变了样:你们的天花板好像有点……好像没有修好,有粉刷工在干活?”
但谢尔盖·谢尔盖依奇打断说:
“这是我,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我……在修理天花板……”
他心里却暗自在想:
“啊?您倒说说,昨天夜里——上吊未遂;现在——没有来得及解释清楚……”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瘸着腿,穿过客厅往外走,他那件古怪的外套——耷拉在一个肩膀上,黑色的后襟拖在他后边地面上。
……
一个秃光的脑袋从注意符号、问号、章节、句号,从已经是最后一件工作中抬起头来,然后——又倒下。马林果色的、金光灿灿的一堆——热得打响鼻似的啪的一声,它在沸腾,从自身喷发出吱吱响的和亮晶晶的东西;劈柴燃烧成木炭后倒散下来,一个秃光的脑袋对着壁炉,带着张大的嘴巴和一双眯起的眼睛抬起来;突然,两片嘴唇惊恐地歪斜了。
这是什么?
绯红炽热的亮光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啪啪啪的火光,流动的鹿角——一些树木模样金光灿灿滑溜溜的东西——呈树枝形升腾起来又正在到处把自己吞食干净。它们从绯红的壁炉加料口喷吐出来,洒到四周的墙上:壁炉奔驰着扩大开来,变成了监狱的石砌牢房。在那里,一切流动发亮的东西,火焰,深蓝色的烟气和冠状飘忽的东西都会冷却、凝固(突然变成僵死状态)。通过一道透明的亮光——那里旋转着出现一个高踞在离去的拱形体旁正站着一个弯曲的身形,伸着一双五个指头绯红的手——一双接触到烈火后正在燃烧的手。
这是什么?
瞧——一张苦笑着的嘴巴,瞧——一双蓝色的眼睛,瞧——亮光照耀着好像竖起来的头发:他被熊熊烈火包围着,伸开一双被那颗星火钉在空中的手,两只手掌翻在空中——两只撑开的手掌,像一个十字架似的伸开四肢躺着的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正在那里的亮光中受折磨,他用两道目光指着手掌上鲜红的伤口;而一个长着两只翅膀的大天使正从裂开的天空中给他浇洒清凉的露水——向通红的炉子里……
他不知道他做的什么……
忽然间……一阵令人晕头转向的噼噼啪啪、吱吱喳喳、呼呼的响声:明亮发光的东西摇晃了一阵,炸裂成了碎片,清除了旋涡似的旋转着的星火的苦难形象。
……
一刻钟过后,他吩咐备好马;四十分钟后,他跨步登上四轮轿式马车(这一点,我们在前面一章里已经看到了);一小时后,四轮轿式马车停在了无聊的人群中间;不过——仅仅是无聊的吗?……
这里出什么事了。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和暴乱的人群之间,隔着一道半俄寸厚的空间,或者叫马车壁;马儿呼哧呼哧喘着气,而马车里的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则看见了所有的脑袋:圆顶礼帽,大檐帽,而它要的是满洲大皮帽;他看见了一双注视着他的不满的眼睛;还看见一个衣着破烂的人的张得大大的嘴巴:一张正在唱的嘴巴(人们在唱歌)。那个衣着破烂的人发现了阿勃列乌霍夫,粗鲁地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