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45/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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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尔盖·谢尔盖依奇,为您感到吃惊……您怎么能相信我,我……我会同意干这种可怕的卑鄙事情……况且,我——不是坏蛋……我,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好像还不是个不可救药的骗子……”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显然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接着他便——扭过身去;扭过身去后,又重转过来……
……
从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一个仿佛缩成一团的、骄傲的、弓背弯腰的身形,少尉觉得那身形好像由流动着的一直在发亮的东西组成——他有一张痛苦地冷笑着的脸、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浅亚麻色、亮光下像是竖着的头发,在亮晶晶高高的前额上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环般的圆圈;他向上伸开双手,像一个心有不满、受屈辱、美好、满怀激情的人,站在鲜血般的糊墙纸背景上,糊墙纸是一片红色。
他站立着——脖子上吊着围巾,礼服只有半拉后襟;另半拉——唉——给撕了……
他就这副样子站着:通过大大的眼眶,不断用冷冰冰充满空虚、昏暗的目光瞧着少尉。这目光紧盯着,并冷得像结成了冰,因此,利胡金这时感到,他及他的全部体力、健康(他认为自己是健康的),此外还有高尚,都只不过是一种隐约可见的苍茫暮霭。所以,只要阿勃列乌霍夫以这种光彩照人的样子往少尉靠近一步,少尉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就得后退。
“我相信您,相信您。”他不知所措地摆摆手。
“您知道吗,我,”他感到非常窘迫,“我毫不怀疑……我真害臊……我太激动了……妻子对我讲了……有人塞给她一张纸条……她看了——显然是误拆。”他不知为什么撒了谎,脸一下红了,并耷拉下脑袋……
“既然给我的纸条被拆看了,”这时参政员的儿子乘机幸灾乐祸地说,“那……”他耸了耸肩膀,“那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当然有权(这听起来好像讽刺)对您,作为她丈夫,讲述内容啰。”他神气十足,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接着——继续发动进攻。
“我……我……太急躁了。”利胡金为自己辩解。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倒霉的后襟上,便上去抓那块后襟。
“这后襟,您不用操心,我亲自给缝……”
但是,嘴上稍稍——稍稍——稍稍有点儿微笑的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一个自我照亮着的和体态端庄的人——表示指责地继续在空中不时挥舞着两个手掌:
“您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44)
他的一双深蓝色的暗洞洞的眼睛以及在亮光下好像竖着的头发,表露出朦朦胧胧说不清的哀伤:
“您走啊,去报告,别相信!……”
接着便转过身去了……
两个宽阔的肩膀一阵阵在抽搐……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忍不住哭了;与此同时,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摆脱了原始的动物本能的恐惧,成了个完全无所畏惧的人;而且更进一步,在那一分钟里,他甚至想受一阵子罪;至少在当时,他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感到自己是受折磨,当众可耻地受折磨的英雄;感觉中,他的身体是个——到处是伤的身体;“我”本身是破碎的,感觉也是破碎的;从“我”的破裂中——他等待着——喷发出耀眼的亮光,及一个亲切的声音从那儿对他说,跟通常一样——他自身在说着什么,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