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36/57页)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还是被推进去了。
“请进,欢迎之至……”
还是被推进去了;但在过道里,他保住着最后一点自尊,打量着橡木衣架及镜前木箱旁边的那个熟悉的黄色破损扶手,同时提醒说:
“我上您家里……其实……待不久……”
他差点儿没有把自己的外套交给玛弗鲁什卡(啊——一股暖气热和一股气味);接着——一件玫瑰色的和服!……锦缎和服的一角从过道里一闪而过进到隔壁一间屋里:这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本身的一小部分,说得确切点——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一件连衣裙……
没有时间去想。
外套没有交,因为转过身来的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利胡金声音嘶哑地对玛弗鲁什卡说:
“到厨房里去……”
接着,谢尔盖·谢尔盖依奇没有遵守一个周到的家庭主人应尽的礼貌,一把将宽檐大礼帽和在空中飘拂的外套推进挂着富士山风景画的房里。而且,毫不夸张地说,与宽檐大礼帽和飘拂中皱起来的外套一起,它们的拥有者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也落到那个房间里。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往餐厅里跑,霎时间看到一个东西闪进门里:一件和服。接着——和服的一角被啪的一下关上的门夹住,露出在外。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飞奔着经过挂着富士山风景画的房间时,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没有注意到五彩地毯上有泥灰的残迹。地毯上曾经落满了泥灰——在那件事情后,后来把它们打扫掉了,但仍留下泥灰的残迹。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既没有注意到泥灰的残迹,也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损坏后重新修好的地方。当他歪着嘴龇着牙面对推搡着自己的刽子手时,他突然发现:通向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房间——那边的门打开了,那边的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却只看到——两只眼睛:两只惊恐地露出在一头黑发中的眼睛,它们正转过来注视着他。
但他对那两只眼睛一转过身去,它们便立刻避开了;还传来惊叹声:
“啊唉,啊唉!”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看见了:在壁龛凹进去的地方,满头是汗的少尉正在地毯和镶木地板上折腾那长翅膀的猎物(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身上的外套显得像翅膀一样),满头是汗的他也——和自己的猎物一样,翅膀似的扬起的外套下摆间很不雅观地吊着一条绿裤腿,套带都招眼地露出来了。
“嗒嗒嗒”,他被拖着,鞋后跟在地毯上打转,弄得地毯都皱了。
这时,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又转过自己的脑袋,发现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后,便痛苦地大声对她说:
“别管我们,索菲娅·彼得罗夫娜,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这时,外套从他身上飞走了,它沙沙响地像一个长两只翅膀的怪物落在沙发床上。
“嗒嗒嗒”,他被拖着,鞋后跟在地毯上直打转。
感到一下巨大的震动后,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瞬息间飘到了空中,双脚在不停颤抖。接着——轻轻的啪嗒一响,宽檐大礼帽从他头上掉落下来。他自己则颤抖着双脚弓着身子,咕咚一声摔在了紧紧关着但没有上锁的书房门上。这时,少尉变得像个投石器,而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则像一块石头:石头咕咚一声撞在了门上。门大开了,他便落入无人知道的情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