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35/57页)

一个不熟悉的又大又响亮的声音继续说:

“我站在这里……一再按门铃——没有人来开门。可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火柴划着时,只见几个又白又胖的手指握着一束正盛开的菊花,而菊花后面,在黑暗中露出韦尔葛顿的体格匀称的身形——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谢尔盖·谢尔盖依奇?”

“把胡子全刮了?……”

“怎么!……一身便服……”

这时,他做出一副才见到阿勃列乌霍夫的样子(我们自己说说,他当时一下就认出了阿勃列乌霍夫),划着一根火柴,韦尔葛顿还高高竖起眉毛,透过手中摇摇晃晃的菊花仔细看着他。

“还有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也在这里?……您身体怎么样,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自昨天的舞会后,我老实说以为……您可是不舒服来着?……您怎么忙着走了?……从昨天的舞会……”

又划着一根火柴;一双带讥笑的眼睛透过鲜花凝视着:韦尔葛顿非常清楚,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不常到利胡金家来。看到他这种显然是被拖到门里的样子,韦尔葛顿出于上流社会的礼貌,赶忙说:

“我没有妨碍你们?……是这样的,我只一会儿……我也没有时间……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您爸爸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等我……从一切迹象看,要罢工了……事情——多得要命……”

人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因为门马上开了;门里露出一只浆得挺括的亚麻布蝴蝶——蝴蝶停在包发帽上。

“玛弗鲁什卡,我来得不是时候?”

“请吧,夫人在家——呢……”

“不,不,玛弗鲁什卡……最好还是请您把这束花交给夫人……这是欠的情。”他对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微微一笑,像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在上流社会的女人中间共同度过一天后那样耸了耸肩膀……

“对,是我欠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情——她对我讲了那么多爱打扮玩乐的轻佻女人……”

又微微一笑,然后——忽然醒悟过来:

“好吧,再见了,朋友。再见(41)。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您很劳累的样子,过度紧张……”

他碎步往下走去——从那儿,从下面的平地上再次向上边说:

“别老看书……”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差点儿没有往底下嚷嚷:

“盖尔曼·盖尔曼诺维奇,我也是……我也该回家了……我们不是同路吗?”

但脚步声消失了,接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这时,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又一次感到自己成了个孤独的人,而且又一次——被抓住了。对,这一次是彻底了,在玛弗鲁什卡面前被抓住。他脸上这时显出恐惧的神情,而玛弗鲁什卡脸上——是困惑不解和惊恐,同时在少尉的脸上则十分明显地露出某种毫不掩饰的魔鬼般的欣喜。因为满头大汗,他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擦鼻手绢,边擦边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把躲躲闪闪的大学生又拉又推地挤到墙上。

从自己方面讲,躲躲闪闪的身体原来像鳗鱼一样灵活滑溜;从自己方面讲,这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躲避着从门口跳开——跳得远远的——远远的。被推拉着的身体——边推边往后退,就好像我们踩着蚂蚁窝时发现无数暗红色的蚂蚁在脚边慌慌张张到处乱窜,这时就会本能地立刻抬起脚,那时被踩的蚂蚁堆就发出一种令人讨厌的窸窸窣窣声。这幢曾经是吸引人的房子,对尼古拉(42)·阿勃列乌霍夫来说难道变成了——被踩着的蚂蚁窝?这个玛弗鲁什卡这时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