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30/57页)
一切都曾在它的眼睛底下发生,一切都在它的眼睛底下停止了。他看到的那件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讲。
它还记得,马车夫怎么猛地勒住自己的两匹良种马,马儿肥厚的屁股后边怎么扬起一道尘土;一个头戴三角帽、身穿两边绣着海龙皮大衣的将军姿势优雅地从四轮轿式马车里跳出来,在一片“乌啦!”声中跑进敞开着的大门里。
然后,将军在一片“乌啦”声中伸长一只穿白驼鹿皮靴的脚踏在阳台突出部位的地面上。支持着阳台飞檐的大胡子将隐瞒那个人的名字,大胡子的石雕像在这之前也知道那个名字。
但是关于他,它不会对任何人讲。
它永远不会向任何人讲述妓女的眼泪,她今天就蜷缩在它脚下大门台阶上过的夜。
它永远不会向任何人讲述不久前一位大臣的偶尔到来:他戴着高筒大礼帽,一双眼睛——绿莹莹地深凹了进去;头发开始花白的大臣从轻巧的雪橇上下来时,伸出戴灰色瑞典手套的手摸摸修得漂亮的小胡子。
他然后飞快跑进敞开着的大门,以便到窗边好好想想。
那里玻璃上显露出一张苍白苍白的脸;看到这张脸,这张贴在玻璃上的脸,偶然路过的人也许想不到——偶然路过的人也许想不到这个贴在玻璃上的斑点竟是个颐指气使的人,他从这里主宰着俄国的命运。
大胡子的石雕像认得他,而且——记得,但要讲述——不会讲述的,任何时候,无论对谁!……
够了,够了,我亲爱的!
心要求平静……日子一天天在飞逝,
每天都带走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俩
一起在安排生活;可一转眼,已命归黄泉。(30)
如今已过世的、孤独的、头发花白的大臣这样对自己孤独的朋友说。
他去世了——他抛下了罗斯,
因为有他才发达起来的罗斯……(31)
因此——让他安息吧……
但是,手拿锤形铜杖、垫着《交易所公报》睡觉的守门人很熟悉这张受折磨的脸:上帝保佑,机构里的人们还记得维亚切斯拉夫·康士坦丁诺维奇(32)。可已故的尼古拉·巴甫洛维奇沙皇,机构里却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人们只记得洁白的大厅、圆柱、栏杆。
大胡子的石雕像记得。
由于天灾人祸,它好像在时间的线条上一样在大街笔直的箭头上弯曲成弓形了,这是因为痛苦的、咸味的、不是自己的——而是人的眼泪?
世上没有幸福,却有意志和宁静……
老早我就幻想着这种企盼的命运:
老早了,我这个疲倦的奴仆就想逃跑,
跑到那劳动和纯洁爱抚的遥远去处(33)。
一个秃顶的脑袋抬起来了——一张恶魔般暗淡无神地突然发出衰老的微笑的嘴巴;脸突然变红了;一双眼睛好像在燃烧;但毕竟还是——石头般的眼睛:蓝色的——陷在绿莹莹的眼窝里!目光是凛冽的,惊讶的,而且——空空的,空空的。时间、太阳、光明,因为纠缠不清的事件一下燃烧起来了。整个生活——只是弥漫的云雾。这样值得吗?不,不值得:
“我啊,我的阁下,是普列维派的人……我,我的阁下……我——咩——咩——咩……”
秃顶的脑袋倒下了。
……
机构里,一种悄悄的声音从一张桌子到一张桌子传递着;突然,门开了,一位官员脸色煞白地向电话机跑过去。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要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