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26/57页)

像一匹英勇、忠诚的马对号角作出反应:

“我斗胆提请注意:有人按门铃……”

仆人们没有理睬。

每个人都举着自己的小蜡烛——举到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从紧天花板底下,从小梯子的顶上头,弥漫的尘土中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发出一个颤抖的很激动的声音:

“对,我也听到了。”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放下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他独自一个人作着反应:

“对,对,对……”

“你们知道吗……”

“门铃……在响……”

这时,他们双方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表达的,但双方都明白的东西,因为都发抖了——双方:“赶快——跑步——快去!……”

“这是夫人……”

“这——是安娜·彼得罗夫娜!”

你们赶快,跑步,快去:咖咖咖又响了!

这时仆人们放下蜡烛灯,穿过黑黝黝的走廊(头一个穿过的是谢苗内奇)。在彼得堡早晨照得绿莹莹发亮的天花板紧底下,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像一只灰鼠——不安地急切转动着眼睛;他把多毛的胸脯、一个肩膀及胡子拉碴的下巴贴在小梯子横档上,呼哧呼哧气喘吁吁地设法开始从小梯子上爬下来;爬下来以后,一只手拿着块脏抹布,睡衣敞开的下摆古怪地斜在空中,碎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瞧他,磕了一下,站好了,喘着气,并用手指摸着脉搏。

……

可是,一位满脸厚厚的连鬓胡子的先生已经由谢苗内奇恭恭敬敬领着从楼梯上来了;他穿着扣得死死、腰部紧绷的文官制服,两个袖口洁白得刺眼,胸前戴一枚安娜五星勋章;由老人双手端着的稍稍有点哆嗦的小托盘上,放着一张印有贵族冠形章纹的光亮的名片。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裹好睡衣下摆,慌忙从尼俄柏塑像处仔细观察着这位显赫的、留着厚厚连鬓胡子的老人。

不错啊,他像只耗子。

你将要像个失去理智的人

彼得堡——这是一场梦。

如果你梦中在彼得堡待过,就无疑知道那沉重的大门:那些硬木做的门上装着玻璃镜;过往的人们看着这些玻璃;可他们从来没有到这些玻璃的里边去过。

那些玻璃镜旁边,有一根顶部沉甸甸的锤形铜杖在发出闪闪亮光。

那里——一个八十岁老人的歪斜的肩膀:那些偶尔路过的人多年来却梦见这个肩膀,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梦,他们自己——也是梦;这个八十岁老人歪斜的肩膀上,还戴着一顶黑三角帽;八十岁的守门人还同样从那里以闪闪发亮的银饰纽扣招人显眼,他使人想起殡仪馆派出的管理出殡队伍的员工。

从来一直是这样。

顶部沉甸甸的锤形铜杖平稳地倒在八十岁守门人的肩膀上,而戴黑三角帽的守门人整年都拿《交易所公报》垫着睡大觉。然后,他会站起来,并把门打开。不管是白天、早晨、傍晚,只要你从那道硬木做的门旁经过——白天、早晨、傍晚,你都会见到那根铜杖,见到那种饰纽,见到——那顶黑三角帽。

你会在见到的那一切面前吃惊地停下来。上次来的时候,你见到的也是同样的情形。已经五年过去了,悄悄地发生了轰动的事件:中国已经觉醒;旅顺口陷落了(29);沿黑龙江边我们的地区拥满了黄种人;出现了关于成吉思汗铁骑兵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