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47/55页)
求你原谅啊,耶稣!
……
正好午夜一点钟,在广场那边,一个近卫军老兵已经靠着步枪刺刀睡着了;一顶蓬乱的大皮帽挂在刺刀上,这个近卫军士兵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落在交叉状的栅栏墙上。
整个广场一片空荡荡。
在午夜的这个时刻,一匹铜马的马蹄踩在陡峭的岩石上,并发出叮当的响声;铜马面对通红的雾霭打起响鼻来;这时铜骑士脱离马背的后半部,用叮当响的马刺夹着马的两边,要铜马纵身跃离陡峭的岩石。
铜马随即一跳,飞离了陡峭的岩石。
顺着石砌马路响起沉重而洪亮的哐当声——穿过一座桥,向岛屿而去。铜骑士飞奔着穿过漫雾;他的眼睛——显露出绿莹莹的深沉;两只铜胳膊的肌肉——伸展,有劲;铜铸的头顶用力往前冲;马蹄在鹅卵石上不时画出瞬息变幻、令人眩目的拱形;铜马张大嘴巴嘶叫着,声音大得像轮船鸣汽笛;两个鼻孔冒出的热气,使街道成了滚烫的透明体;迎面过来的马匹都打着响鼻惊恐万状地避开了;过往的行人则被吓得遮起眼睛不敢看。
马路一条接一条地在飞奔:左岸的一段一闪而过,其中有码头、轮船的烟囱及脏兮兮一堆堆用麻绳捆着的鼓囊囊的麻袋;飞奔着一闪而过的,还有——空地,驳船,围墙,防水布及许多小房子。而从海边,从城市郊区,则有一个侧面在雾中一闪一闪地发亮:一家不平静的小餐馆的一个侧面。
一名最年长、身穿黑皮衣的荷兰人,从那条发霉的门槛上把身子弯到外边——模样像是觉得很冷并十分慌张(月亮钻进云里去了);用手指提着的一盏信号灯,在他黑皮风帽下发青的脸前不时晃动着。就是说,荷兰人敏锐的耳朵从这里听到了铜马沉重的哐当声和轮船汽笛的吼叫,因为这位荷兰人抛弃了那些像他一样的航海员,那些航海员都从头一天早晨贪杯暴饮到第二天早晨。
就是说,他知道一到阴暗的早晨这里将举行疯狂的醉醺醺的宴会;就是说,他知道深更半夜过后,有位壮实的客人将飞抵酒杯悄悄叮当响的宴会,把冒着火焰的阿拉沙酒一饮而尽;不仅去握一握一只被缆绳捆住的、有经验的、从船长桥楼上扭转喀琅施塔得要塞沉重轮船航向的手,还要去追赶那掀起团团泡沫而对信号不作回答的船尾巴,并向它开炮。
但是,没法赶上那艘船:它正往白云飘游下的大海驶去;它们联结成一体,一起前进——驶向那黎明时晴朗湛蓝的空间。
这一切,最年长的、身穿黑皮衣的、从发霉的门槛弯身扑向漫雾的荷兰人全知道。这时他仔细看着那飞奔的骑士的轮廓……那边已经听得到哐当声,还有——两只打着响鼻的鼻孔,它们在熊熊燃烧,像两根明亮炽热的柱子,穿过漫雾。
……
被冻得发抖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风从打碎的玻璃处吹到他身上)离开了窗子,平静下来,放心了。眼前是一堆摇摇晃晃的白色斑点——衬裤、毛巾和床单的斑点,风啪啪啪地吹着……
斑点在移动。
他怯生生地打开顶层亭子间的门,他决定回到自己的斗室里。
那是为什么……
全身上下被磷光似的斑点照亮着的他,这时坐在脏兮兮的床铺上,恐惧症发作后正在休息;这里——刚才来过一位客人;而这里——爬过一只肮脏的潮虫:没有来过客人。这种恐惧症!一夜里发作三次、四次或五次;幻觉过后,出现一线意识的空隙。
他正处于一线空隙中,像一轮照得远远的明月——在飞散的乌云前面;意识像一轮照亮着迷宫般大街的明月,照亮着心灵。意识朝前往后,远远地照亮着——宇宙时间和宇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