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46/55页)

只听到穿过打碎的窗玻璃从远处传来的歌声:

妈妈,给热加涅塔买块蓝布

做条连衣裙……

心脏在跳动,门悄悄敞开了;一道直落到底下的影子——不过是月亮的影子;其余的——是幻觉;唯一要做的——得去治疗。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凝神细听起来。他能听到什么?他能听到的,你当然知道,是长方木的清晰的噼啪声,接着——一片深沉的寂静:也就是——一张仅仅由一种簌簌声织成的网。这时,首先,一个当年曾摆设得相当阔气的角落里发出咝咝声;其次,因为耳朵听不到脚步声而出现的紧张氛围;还有,有个大大咧咧的人在咽吐沫。

一句话,全是通常的家庭里的响声,因此它们——没有什么可怕的。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这时控制住了自己,他本可以转身回去: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发作的疾病已经过去)——这一点,他显然是明白的。但他还是不愿离开顶层亭子间,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衬裤、毛巾、床单间的空当,向入秋后已结上蜘蛛网的窗子走去,并把脑袋伸到玻璃打破了的窗子里,他见到的情景,使他安静和哀伤地透了口气。

脚下露出——清晰地,简直是耀眼地露出:从这里看去像个玩具的规正四方的院子,亮晶晶银色的山杨木堆,不久前他还怀着真正惊恐的心情从那里张望自己的窗户;但主要的是,看院子的人家里还在欢闹,那里不断传出嘶哑的歌声;一块门板咕咚一声从水里掉下来了;还显露出两个身影,一个在那里大叫大喊:

上帝呀,我看到了自己的不对:

是歪理蒙住了我的眼睛,

是歪理使我瞎了眼……

我太怜惜自己洁白的身体,

我太怜惜自己的花裙衣,

以及贪杯,又

好吃——

我,本丢,害怕高级的僧侣,

我,彼拉多,惧怕伪君子,

我洗了手——丢掉了良心!

把无罪的人钉上十字架……(33)

唱的人是警察分局文书沃隆科夫和住地下室的皮鞋匠别斯梅尔特内。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心想:“是不是就上他们那儿?”要不然真去了……可是,瞧——这道楼梯。

楼梯把他吓住了。

天空变得明净了。那边有个地方,在天空下,从一侧露出绿宝石色的岛屿顶部——是闪泛着银光的鳞片奇妙地映衬出那绿宝石色的岛屿顶部,那闪泛着银光的鳞片然后便整个地与涅瓦河水的生动起伏融合成了一体。

涅瓦河在汹涌,在喧哗。

那边一艘太晚驶过的汽轮拼命地在鸣响喇叭,人们只能看到它渐渐离去的信号灯。往前去,在涅瓦河对岸伸展的仍是滨河街;在黄的、灰的、红褐色房子的骨架上面,在灰的和红褐色宫殿及洛可可式和巴洛克式建筑的圆柱群上面,矗立着把自己的金色圆顶伸向月亮世界的一堵堵人工的宏伟殿堂的暗洞洞的墙壁——圆顶矗立在一堵堵墙上面,形似一顶竖着的深灰色的石砌高筒大礼帽,四边都是圆柱,那是伊萨基辅(34)……

还稍稍可以看到金色的海军部大厦,它的一个箭头伸向天空。

有人在唱:

求你宽恕啊,我的主!

求你原谅啊,耶稣!……

我为灵魂发愁——要把官位还给皇上,

要把房子卖了——把钱分给穷人,

我要把妻妾放了——去寻找上帝……

求你宽恕啊,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