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42/55页)
“这是他们在找您……”
门随着斯捷普卡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想追上去对他大声嚷嚷,要他把《特列勃尼克》留下,但……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再说,他忽然说出“特列勃尼克”这个词儿来,这有损于一个热爱自由思想的人的声誉,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事先宽慰自己:别太害怕,因为斯捷普卡离开后可能会给他带来的麻烦——无非是听力幻觉和视力幻觉。火苗,血一样的烛光,一闪闪地照亮过后,已经从墙上消失;纸头也烧尽了,燃烧的蜡烛熄灭了;一切——死一样静悄悄、绿莹莹的……
……
他做了个手势,让站在铺着被子的支架床边的来访者到小桌子一旁坐下,自己则站在门边上,以便楼梯一旦有什么动静,便用钥匙把来访者反锁在里边,自己赶快一口气跑完九十六级阶梯到底下去。
靠在窗台上的来访者边抽烟边连珠炮似的叨叨着,在绿莹莹亮着的窗外空间背景上(那里月光正好被云彩遮住)露出他黑黝黝的身影……
“看得出,我到您这儿来得不是时候……看样子,显然是打扰您了……”
“没有什么,我很高兴。”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杜德金犹豫不决地安慰着客人,同时为使自己也安下心来而小心翼翼地用翻在背后的一只手摸索着,看门是不是关好了。
“可是……我到处在找您,生怕在卓娅·扎哈罗夫娜·弗莱依什家碰不上您,我向她要了您的地址。而且,我从她,从卓娅·扎哈罗夫娜家——直奔您这儿等您回来……再说,明儿天一亮我就走。”
“您要走?”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转问道,因为他觉得,来访者的话,他听起来有两重意思,耳朵直接听到的是“天一亮我就走”,同时耳朵里还明显地听到另一个声音,是这样的声音:
“白天我走,黄昏时再回来……”
然而他继续在讲耳朵里响着的话,而不去理会这些话引起的反应。
“对,到芬兰、瑞典去……我居住在——那里,不过我的家乡——是舍马哈,可是我住在芬兰——我承认,彼得堡的气候也对我有害……”
这个“对我”在意识中出现了,分裂了。彼得堡的气候对所有人都有害,“对我”,完全可以不必强调指出来。
“对,”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机械地作出应答,“彼得堡是建立在沼泽地上的。”
窗外绿莹莹空间(那里月光正好被云彩遮住)的背景上黑黝黝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于是他又开始发表纯粹的胡言乱语。
“对,对,对……对俄罗斯帝国来说,彼得堡——是一个很鲜明的点……您拿地图看……然而我们这座京城又装饰有相当丰富的纪念碑,所以又属于阴间世界的国家……”
“噢,噢,噢!”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心想:现在得随他说去,这样才能及时避开……
可嘴上却反驳说:
“您说我们的京城……其实不是你们的:你们的京城不是彼得堡——是德黑兰……对像您这样一位东方人来说,我们首都的气候条件……”
“我是个世界主义者,要知道,我去过巴黎,也去过伦敦……对了——我说什么了,说我们的京城,”黑黝黝的身影继续说,“属于阴间世界——在绘制地图,编写导游书、指南等等时不知怎么都不提这个;连尊敬的贝德凯尔(30)也对此明显地保持沉默;一个谦逊的外省人没有及时掌握这方面的情况,落到了尼古拉耶夫车站或华沙车站的水洼子里;他尊重彼得堡现实的行政当局:他没有影子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