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37/55页)

退路再次被截断了。

月亮又照得正四方形的院子及银白色的山杨木垛亮晶晶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很快钻进山杨木垛里,奔向黑黝黝的大楼入口处。在他背后,从看院子的人家里传来谈话声,对了,是皮鞋匠别斯-梅尔特内在唱歌:

铁路干线!……

包括路基!……信号标记!

列车脱了轨,像掉进

被冲毁的污泥里。

一幅车厢粉碎的图景!……

一幅人们遭不幸的图景!……

往下,就听不见了。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停了下来。是这样,是这样,是这样——开始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封闭进他那个暗黄色的立方体里,就已经——开始了,发生了每个夜晚都避免不了的痛苦折磨。而这一次,这种折磨在黑黝黝的大楼入口处就开始了。

……

问题全在于他们在暗中等待着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开始是这样的,有一次回家的时候,他发现楼梯上走下一个不认得的人,那个人对他说:

“您同他有联系……”

楼梯上下来的人究竟是谁,那个他是什么人,谁同自己有联系,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并不想马上弄清楚,他赶快甩掉那个不认得的人,飞快地顺着楼梯往上跑。那个不认得的人没有跟着上来。

接着,杜德金第二次——碰到了他,是在马路上碰到这个把帽檐低低拉到眼睛,而且脸色如此可怕(说不出有多可怕)的人的,有位刚巧路过的陌生太太甚至吓得一把抓住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袖子:

“您看见了吗?这——真可怕,这么可怕……还真少见!……啊,怎么会这样?……”

那个人已经走过去了。

但是,傍晚,在三层的平台上有谁的一双手抓住了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并把他拉到栏杆处,显然是试图把他推到——那边,推到楼下。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挣脱开后,划着了一根火柴,可是……楼梯上空无一人:既没有往下跑的,也没有往上跑的脚步声。一片空荡荡。

最近一段时间,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每到晚上便听到一种非人的叫喊声……从楼梯上,这么大叫一声!……大叫一声后,便不再叫喊了。

但住户们对这种叫喊声——都没有听见。

只有一次,他是在一条马路上听到过这种叫喊声的——在那边,铜骑士边上,也是这样的叫喊声,丝毫不差。但那是一辆被反光镜照亮的汽车。只有失业的斯捷普卡有次在和他一起消磨夜晚的时间时,听到了这么……叫喊了一声。可是当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追问他时,他只是忧郁地回答:

“这是他们在找您……”

他们是谁,斯捷普卡对此——保持沉默。并从此再不提起这事。只是从此这个斯捷普卡便对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疏远起来了,很少来找他;留下来过夜吗——不——不……而且,无论是对看院子的人,还是对文书沃隆科夫、皮鞋匠,斯捷普卡——都一字不吐。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也一字不吐……

然而无可奈何地被困在这一切里边,没有人可以商量,这怎么行!

“这是他们在找您……”

他们是谁,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找?……

……

瞧,现在也是。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不由自主地往上边投去自己的目光——投向第五层亭子间的一扇窗子;窗子里边有亮光,可以看到有弯曲的影子不安地在窗子里边来回晃动。刹那间,他也不安地往口袋里摸了摸自己房门的钥匙:钥匙在他身上。在那边锁上的房间里的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