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33/55页)
“打的主意是对的。据说贵族的儿子憎恨自己的父亲,打算把父亲杀死,同时,在我们中间窜来窜去,发表一些议论和其他胡说八道的东西,并且收罗纸条,而当他积累了大堆这类纸条的时候,就把这些纸条——呈献给可爱的爸爸……可你们大家却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上了这个败类的当……”
“可是他,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要知道,他——哭了……”
“怎么,眼泪使您觉得奇怪了……您是个怪物。淌眼泪——这是一个知识分子密探的惯用手段:一个知识分子密探放声哭泣的时候,便会使人认为他的哭泣是真诚的;他甚至还为——当了密探而惋惜呢。可我们却丝毫也不会因为这些眼泪而轻松些……您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瞧,也在哭……我完全不想说,您也错了。”(不对,刚才那个人还在这里肯定他有过错,一想到这点,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顿时吓坏了,他心中下意识地像雷电似的闪过一个念头:“在进行一场交易——要我相信一个可恶的诽谤,或者说得确切点,不是相信,而是以消除对我本人的诽谤为代价,要我赞同对阿勃列乌霍夫的诽谤……”所有这一切,都在意识的门槛外边一闪而过,因为那个人低垂着的眼睛上方的额骨和有威胁的压抑气氛及那双小眼睛流露出的“哎,哎,老兄”的神情,把可怕的真实关闭在意识的门槛里了……于是,他想,自己也要开始相信这种诽谤了。)
“您啊,我相信,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您是纯洁的,至于阿勃列乌霍夫,瞧这里,我这个小匣子里保存着专案文件,往后我会把这些专案文件交给党审理。”这时,那个人绝望地在书房里来回走起来——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并笨拙地把手掌按在自己胸部浆过的衣领上。从这种态度中,可以看出并非装出来的伤心和失望——甚至还有点高雅(显然,交易成功了)。
“往后,请相信,人家会理解我们:现在的情况迫使我立刻把他连根铲除……对……我的行动像个按照唯一的意志行事的独裁者……但是……请相信我——我可怜他,因为我就要签署对他的判决,我可怜他……然而,有数十个人牺牲……为您的……那位参政员的儿子:数十人死于非命!……包括彼波维奇,包括彼波,已经逮捕了……记得吗,当时您自己也差点儿牺牲(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心想,他可是——已经死了)……要不是我……您回想一下雅库茨克州!……可是您护着他,同情他……哭吧,哭吧!有东西该哭的:数十个人死于非命!!!……”
这时,那个人小眼睛急速地一扬,走出了书房。
天暗了,一片黑黝黝的。
……
黑暗降临了,它进入到房间的所有东西之间;桌子、柜子、靠背椅子——全都沉浸在深深的黑暗之中;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在黑暗中坐着——孤零零一个人;黑暗进入他的心灵:他哭了。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回想起那个人说话的一切细节和微小变化,发觉这一切细节和微小变化都是真诚的。那个人大概没有撒谎,而怀疑、憎恶——这一切都可以在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那种病态的心情中得到解释:由那个人起主要作用的某个偶然的午夜噩梦,会偶然地同那个人某个偶然的模棱两可的表情联系在一起。在过量饮酒的基础上,一种精神病食粮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一个蒙古人的幻觉和夜间他听到的毫无意义的悄悄声:“恩弗朗希什。”——这一切就足够了。可是,墙上一个蒙古人是什么意思?梦呓。一个有名的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