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32/55页)
但那个人,也就是利潘琴科,哈哈大笑起来,从一侧伸手搂住了他:
“不知道?”
“这我不能否定。我是知道的……”
“好极了!……”
“沃隆科夫——是地段文书,常常拜访看院子的马特维·莫尔若夫……”
“您和密探见面,您和密探一起喝酒,他是个最坏的特务,我怎么不知道……”
“等一等!……”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说。”见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真的惊恐得非同小可,想说什么话,那个人急了。
“我重复说一遍,您明显参与奸细活动的事实还未成立,但是……我警告您——出于友谊警告您: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我亲爱的,您干了不合适的事……”
“我?”
“断了关系吧,趁现在还不晚……”
霎时间,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恍然大悟,“断了关系吧,趁现在还不晚”这句话是那个人提出的一种条件:别坚持要把那件不愉快的事向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解释清楚,此外,似乎还有点什么——那个人(他记起来了)自己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名声很不好。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卓娅·扎哈罗夫娜·弗莱依什方才作了暗示——这是明摆着的事了!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一想到这个,就稍稍有点儿鼓舞,因为胖家伙的脸上匆匆滑过一丝——那种熟悉的不祥的表情——原来的那种幻觉的表情;额骨牢牢地紧绷成一团——要摧毁他的意志: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要摧毁,不然就将其……撕裂成碎片。
额骨果然摧毁了意志。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有点儿睡意,他无精打采,感到压抑,而那个人为报复刚才那一瞬间对自己意志的反抗,已经又在进攻了,四四方方的脑袋低低地朝前垂着。
一双小眼睛——一双小眼睛想说:
“哎,哎,哎,老兄……瞧您,原来是这么样?”
嘴里还淌出口水:
“别装得像个头脑简单的老实人……”
“我没有装……”
“全彼得堡都知道这个……”
“知道什么?”
“T.T.的垮台。”
“怎么?!”
“是的,是的……”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这时是在想发掘那个人的行为的真正动机,那个人如果有意要把可能在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身上发生的思想引开,那是完全来得及的,因为关于T.T.垮台的消息对软弱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来说,正好比五雷轰顶:
“主耶稣基督保佑……”
“耶稣基督!”那个人在讥笑。“这事您可是比我们大家都先知道……在鉴定人未作出鉴定之前,假定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您别把怀疑都集中到您自己身上,关于阿勃列乌霍夫,一个字也别提。”
这时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该是一副十足的白痴模样,因为那个人继续一个劲儿在哈哈大笑,并张大嘴巴,露出发黑的牙齿:这些露出在肌肉外边的牙齿,好像野兽的皮肤破了以后翻出的血淋淋的内脏正对着我们。
“别装模作样了,我亲爱的,好像您不知道阿勃列乌霍夫的作用似的;好像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迫使我用交给他的任务来惩罚阿勃列乌霍夫;好像您不知道这个可恶的坏蛋扮演的角色:您会注意到,角色扮演得还真妙。而且,打的主意是对的——打这种感情的主意,比如像您这样的犹豫懦弱。”那个人变得温和了。我们承认,连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也有犹豫懦弱的毛病——他宽容地用犹豫懦弱消除了刚才对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指控。对了,瞧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一听到“犹豫懦弱”这个词儿便显得安心了些,他已经暗暗地竭力使自己相信,对于那个人——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