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这里,叙述的线索中断了(第3/44页)

法尔努阿太太

安琪儿·彼里今天很晚了才想在枕头上睁开自己天真的小眼睛,可是一双小眼睛睁不开来;小脑袋明显地感到在隐约作痛;安琪儿·彼里仍迷迷糊糊躺了好久;发结下不断出现某种莫名的东西,某种不安和模糊的暗示。头一个思想,全是关于舞会的:要发生什么事儿!可当她试图发展这个思想时,她的小眼睛完全睁不开来了,又出现某种莫名的东西,某种不安和模糊的暗示。但从这种不明确性中,再次唯一的出现:蓬帕杜尔,蓬帕杜尔,蓬帕杜尔——可蓬帕杜尔是什么?但那个词儿使得她的心灵亮堂了:蓬帕杜尔夫人(3)式的服装——光辉闪烁的小花,瓦朗西安花边,银白的鞋子和绒球!这几天,她和自己的女裁缝就蓬帕杜尔夫人式的服装进行了长久的争论——法尔努阿太太对橙黄色丝绸花边还是怎么也不肯让步,说:“干吗要橙黄色丝绸花边?”可是怎么能没有橙黄色丝绸花边呢?按照法尔努阿太太的意见,在那种时候,橙黄色丝绸花边看上去应该是这样;而照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意见,橙黄色丝绸花边看上去完全不应该那样。开头,法尔努阿太太对她说:“我的口味,您的口味——啊,怎么能不照蓬帕杜尔夫人的风格呢!”但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不愿意让步,于是法尔努阿太太生气地建议她把料子拿回去。“您交给特里康唐(4),夫人,那里不会和您顶嘴……”可是交给特里康唐:——呸,呸,呸!橙黄色丝绸花边保留下来了,就同对蓬帕杜尔夫人风格其他的争议之处保留下来一样,例如手袖用轻巧的帽状物(5),但裙子不用,骨架怎么也不行。

就这么定了。

在深入考虑法尔努阿太太、蓬帕杜尔夫人及特里康唐的同时,安琪儿·彼里又感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是出了什么事儿,在那种情况下,法尔努阿太太和特里康唐都应当悄悄让位,退到一旁。但趁半睡半醒的机会,她有意不去捉住面对昨天发生的事件而悄悄让位、退到一旁的印象;她终于记起来了——总共才两个词儿:多米诺和信。她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无聊地懒洋洋地伸曲着胳膊;另外还有一个词儿,昨晚她是带着它进入梦乡的。

但另外的一个词儿,安琪儿·彼里没有记起来,这另一个词儿的声音该也是同样非常难听的:丈夫,军官,少尉。

对头两个词儿,安琪儿·彼里决定直到舞会前坚决不去想,而对第三个难听的词儿——不屑一顾。可正巧碰在这个难听的词儿上了,因为她刚从自己气闷的卧室出来一闪穿过客厅,并完全无辜地跃至丈夫的房间时,以为丈夫、军官、少尉利胡金和通常一样到单位主管军粮去了,可是——突然,使她大吃一惊,这个少尉的房间原来对她用钥匙锁着:少尉利胡金不顾任何习惯,不惜牺牲居室的舒适,不考虑常识和诚实的礼貌——就那样待在里边,闭门不出。

这时她只记得昨天不像样的情景,于是便噘着小嘴唇,啪的一下关上卧室的门(他拿钥匙锁上,她也拿钥匙锁上)。但拿钥匙锁上后,她看到一张打碎的小桌子。

“太太,您吩咐把咖啡送到房里吗?”

“不,不要……”

……

“老爷,您吩咐把咖啡给您送到房里吗?”

“不,不要……”

……

“老爷,咖啡凉了。”

沉默。

“太太,那边有人来了,太太!”

“是法尔努阿太太那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