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这里,叙述的线索中断了(第22/44页)
她从来没有见过谢尔盖·谢尔盖依奇这么光彩照人,于是,她低声嘟哝说:
“您原谅我了?”
假面具答复她的,是一声叹息。
“现在我们和好吧?”
但是,忧伤而瘦长的人慢慢摇摇头。
“您为什么不说话?”
但忧伤而瘦长的人又慢慢把自己的一个手指头放到嘴边上。
“这……是您,谢尔盖·谢尔盖依奇?”
但是,忧伤而瘦长的人慢慢摇摇头。
他们已经到了前厅,一种无法表达的东西把他们围了起来,这里弥漫着一种无法表达的气氛。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摘下黑色的假面具,把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但那个忧伤而瘦长的人穿上大衣后,没有把自己的假面具摘下来。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惊讶地看着忧伤而瘦长的人,她惊讶的是他们没有把军官上衣递给他;他穿上的不是军官装,而是一件破大衣,从里边古怪地捅出一双拉长的令她想起线条的手。当着对这情景感到奇怪的仆人的面,她向他扑了过去。一种无法表达的东西把他们围了起来,这里弥漫着一种无法表达的气氛。
从傍晚开始,转为污浊的雨雪天气;入夜以来,污浊的雨雪落到地面上,地面上一片雾蒙蒙;这时候,所有的一切落到地面上便变成昏沉沉黑黝黝的;穿过昏沉沉黑黝黝的一片,可怕地透出红兮兮斑点似的路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看到大门口的女像柱弯弯曲曲竖在暗红色的路灯光下,悬在那儿;相邻的一幢带半圆形窗户和可爱的木雕像的小房子,正通过那斑点露出自己的一小角。无名旅伴的瘦长身形,高高站立在她面前。她恳求地悄声对他说:
“我想雇辆马车。”
留浅色大胡子、暗红色皮帽拉到假面具上的无名旅伴的瘦长身形,向雾空中招了招手:
“马车!”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这时全明白了:忧伤的身形有一副极好的和亲切的嗓子——一副她听到过许多许多次的嗓子,不久前和今天都听到过:对,今天在梦中。可是她忘了,就像她完全忘了上个夜晚的梦。
他有一副极好的和亲切的嗓子,但是——毫无疑问,那不是谢尔盖·谢尔盖依奇的。而她原来希望,而她原来想这个(她希望)极好的和亲切的、但是陌生的人是她丈夫。丈夫没有来,没有把她从地狱里带出去。把她带出地狱的是个陌生人。
这会是谁呢?
无名的身形不止一次提高嗓子,嗓子更加有力、有力、有力起来,仿佛在假面具下有个无限巨大的人在变得更加有力起来。沉默一个劲儿冲向嗓子;另一家门外的一只狗在吠叫。有一条马路通向那里。
“好了,您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大家抛弃我,我为你们大家在奔走。你们抛弃我,然后又呼唤我……”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顿时明白过来,是什么人在她面前。眼泪堵塞了她的喉咙,她想倒在这双细长的脚下,用自己的双手抱住无名者的两个消瘦的膝盖,但就在这时,一辆轻便马车平淡地咕噜噜大声响着过来了,路灯的亮光下出现了背有点驼和睡眼蒙眬的万卡。奇妙的身形帮助她上了马车,但当她从马车里恳求地向他伸出自己颤抖的双手时,那身形慢慢摇摇头,要她别出声。
然而轻便马车已经起动了,要是停下来,啊,要是回过头——回到瞬息之前面前还站着个忧伤而瘦长的身形的亮光处该多好,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因为从那儿照到石板地面上的,充其量只是路灯的一只发出黄兮兮光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