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这里,叙述的线索中断了(第21/44页)

又跺了一下高跟鞋:

“瞧我教训他!”

于是,格林纳达的西班牙人便不好意思地离开她跑走了。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回想起谢尔盖·谢尔盖依奇递给她斗篷、指着门口时的一副面孔,打了个寒战。在那儿,他站在她的肩膀后边时是什么样子!当时她是怎么轻蔑地冷冷一笑,稍稍提起自己带小锯齿形花边的百褶裙,平静地做了个请安礼后离开他退着出来的(为什么转交信时她没有给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做请安礼——当时她正合适做个请安礼)!到了门口后,她又是怎么说的,她是怎么脸带狡黠的微笑指着军官的长鼻子的!可是瞧,她害怕回家去。

她于是伤心地跺了一下高跟鞋。

“我得让他瞧瞧!”

又跺了一下高跟鞋:

“瞧我教训他!”

回家去还是觉得可怕。

留在这里,她觉得——更加可怕,大家几乎都离开这儿走了:年轻人和假面具离开走了;好心肠的主人带着沮丧、不知所措的神色一会儿到这位,一会儿到另一位客人跟前说说笑笑;最后,他孤零零地环视了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大厅,孤零零地环视那群小丑和滑稽可笑的人,坦率地用目光示意不要再继续在灯光通明的房间里欢笑娱乐了。

但是,那些挤成花花绿绿一堆的小丑们,表现极不体面。他们当中走出两个不要脸的家伙,边跳边唱起来:

走了阿勃列乌霍夫……

以及冯·苏里齐,

大街、港口、马路上

不祥的传闻四起!……

充满背叛的你啊,

赞美参政员的功绩……

但是没有非常的规矩,

没有法律!

他是一条爱国的狗——

佩戴着优秀的标记;

但是那恐怖的行为,

眼下正把一切了结。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楚卡托夫顿时感到,这恶毒的打油诗如何毁了他欢乐之家的体面。尼古拉·楚卡托夫立刻满脸通红,以最友好的目光瞥了一眼放肆的小丑,便转身离大门走了。

白色的多米诺

到该走的时候了。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分头走了。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孤零零一个人在变得空荡荡的大厅里徘徊,只有那位格林纳达的西班牙人打着响板,陪伴着她起伏的心潮。在穿廊式房间那边,她无意中发现有个孤零零穿白色的多米诺斗篷的人,白色的多米诺仿佛是一下子出现的,而且——瞧啊:

有个忧伤而瘦长的人,她好像已经见到过许多次,以前、还是不久前和今天都见到过——一个忧伤而瘦长的人,全身裹在白色丝绸里,在变得空荡荡的大厅里正向她走来。他的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通过假面具的开口处瞧着她,她仿佛觉得,他的前额,他的瘦骨嶙峋的手指,发出一道浓密的亮光……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信任地呼唤着可爱的身披多米诺斗篷的人:

“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哎,谢尔盖·谢尔盖依奇!……”

对,毫无疑问,这是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利胡金。昨天吵架后,他后悔了,他是为她来的——带她走。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又呼唤了忧伤而瘦长的——可爱的身披多米诺的人一次:

“这该是您吧?……这——是您?”

但是,忧伤而瘦长的人慢慢摇摇头,把一个手指头放到嘴边,要她别出声。

她信任地向白色的多米诺伸出一只手。那丝绸多么亮晶晶,多么凉丝丝!她的一只淡蓝色的胳膊沙沙响着接触到了这只白色的手臂并无力地放在它上面(穿多米诺斗篷的人的手原来像块木头)。霎时间,一个光芒四射的假面具下垂到她的脑袋上,白色花边下露出一把像熟透的麦穗编成的大胡子(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