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讲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怎么为一个想法陷入窘境(第9/26页)
“我要点盐,爸爸……”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看着儿子,也就是用东张西望的眼睛环视这位来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哲学家,按照传统,这种时候思想回避开了书房,而让位给所谓父亲的表露。
“而我喜欢胡椒,撒上胡椒面好吃些……”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眼睛盯着汤盘,驱赶着记忆中烦人的联想:涅瓦河上的落日和难以描述的粉红色涟漪,最柔和的珠母般的反光,青得透绿的深邃,以及在最柔和的珠母反光的背景上……
“是这样!……”
“是这样!……”
“很好——嘛……”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想听儿子讲下去。
可餐桌上出现了沉重的沉默。
对喝汤时的这种沉默,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毫不在乎(老年人对沉默不在乎,而神经过敏的青年人——是啊)……为寻找话题,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面对已经冷却的汤感到一种真正的痛苦。
他于是出乎自己意料地突然说:
“瞧……我……”
“什么,啊?”
“没……就这样……没有什么……”
餐桌上笼罩着沉重的沉默。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再一次出乎自己意料地说(真是个不安稳的人!):
“瞧……我……”
只说了个“瞧我?”接这两个刚冒出的字之后该说的,他还完全没有想好;“瞧……我……”并没有意思。因此,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难住了……
“瞧我之后说点什么,”他想,“我得想出来。”可是,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当时正为儿子再次荒唐的语无伦次而担心的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突然疑惑、严肃、固执地抬起自己的目光,表现出对儿子的“心不在焉”的不满。
“请说吧,怎么回事?”
一些毫无意思的词儿在儿子的脑子里剧烈地打转:
“感知……”
“统觉……”
“胡椒——不是胡椒(8),而是一个术语……术语……”
“什么学……逻辑学……”
于是,突然摆脱了困境:
“柯根(9)的逻辑学……”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为找到了合适的话感到高兴,便笑眯眯地脱口而出:
“瞧……我……在柯根的《认识论》(10)里看到……”
又讷讷地说不出来了。
“是这样,那么这是本什么书,柯连卡?”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称呼儿子时不由自主地用儿子小时候的名字,在同不可救药的骗子谈话时,他称这个不可救药的骗子为“柯连卡、儿子、朋友”以及甚至——“小鸽子”……(11)
“柯根,欧洲康德主义的最大代表。”
“对不起……该是孔德主义吧?”
“康德主义,爸爸……”
“康——德——主——义?”
“正是如此……”
“可康德是被孔德驳倒了吧?你讲的是孔德吧?”
“不是孔德,爸爸,是康德!……”
“可是康德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