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讲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怎么为一个想法陷入窘境(第10/26页)

“是孔德不科学……”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朋友,在我们那时候不是这样认为的……”

……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累了,并且不知怎的,感到不幸,他举起冷冰冰的拳头擦了擦眼睛,漫不经心地重复说:

“孔德……”

“孔德……”

“孔德……”

亮光、表面的光泽、闪光以及一种鲜红的星火在眼睛前来回跑(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自己的眼前总是看到所谓两个不同的空间:我们的空间和夜晚变成金色的线条构成的像旋转着的网似的空间)。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断定自己的大脑又得了严重的脑溢血,它是由最近整整一个星期痔疮的严重发作引起的。他的后脑勺倒在暗黝黝的沙发靠背上,靠在暗黝黝的深处,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直盯着:

“孔德……是啊,康德……”

他想了想,把目光注视到儿子身上:

“总之,这是本什么书,柯连卡?”

……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无意中狡黠地谈起柯根来,关于柯根的谈话是与双方都最没有直接关系的,这一谈话使其他的谈话都免了,某种解释推迟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对,此外还有,从童年时代起,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心灵中一直保留着进行有教训意义的谈话的习惯。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尚在童年时代的时候,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便鼓励自己的儿子进行类似的谈话: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从中学放学回家,儿子常常热烈地向爸爸解释有关古罗马军团的大队、头戴盾形帽的特种兵组成的密集冲锋队及塔形围城建筑的详细情况:还解释高卢战争(12)的详情细节。当时,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很乐于听儿子叙述,纡尊降贵地勉励儿子要重视中学的课程。而后一些时候,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甚至还把自己的手掌搁在柯连卡的肩膀上。

“你呀,柯连卡读读弥勒(13)的《逻辑学》,知道吗,这是本有益的书……两卷……当年我从头至尾读过它……”

而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在这之前刚贪婪地读完齐格瓦尔特(14)的逻辑学,何况在餐厅喝茶时手上正好拿着厚厚的一卷。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好像是无意中亲切地问道:

“你在读的是什么,柯连卡?”

“弥勒的逻辑学,爸爸。”

“是——啊,是啊……很好——嘛!”

……

现在,他们各自完全独立地沉浸到往事的回忆中去了,他们的午餐通常都以富有教益性的谈话结束……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曾经当过法律哲学教授,当时他读了很多书。所有这些——都不知不觉间过去了,面对同源逻辑的优雅回转,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感到一种无形的障碍。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不善于反驳儿子。

但是,他想:“对柯连卡,应当公正地说一句:他的智能器官发展得很精确。”

与此同时,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满意地感到,他父亲——是个十分自觉的听众。

在吃午餐最后一道甜点心时,他们之间往往出现某种类似友谊的东西。他们有时会对打断餐桌上的谈话感到惋惜,仿佛他们都害怕对方,仿佛他们中的每个人独自给对方严厉地签署了死刑。

两人欠起身,开始在房间的穿廊里来回走着,影子遮住了洁白的阿基米德塑像。在那边,那边,还有那边,房间的穿廊暗下来了。从远处,从客厅里,很快透过一道迅速晃动的红色照明亮光;从远处,从客厅里,开始冒起噼噼啪啪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