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讲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怎么为一个想法陷入窘境(第24/26页)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壮大胆子,向大厅跑去,那里传出嗒嗒嗒的响声:
“嘚啦——嗒——嗒……嘚啦——嗒——嗒……”
他于是粗鲁地对着嗒嗒声说:
“根据《法典》(22)的哪一条?”
他叹着气,同时看到淡漠的小哈巴狗在一旁平静地、懒洋洋地呼哧呼哧着。可是——多么放肆无礼!——从大厅里传出相应的叹息:
“根据非常法(23)!”
身材矮小的蓝色骑士对放肆无礼的回答感到愤慨,他挥舞起紧紧握在手中的发亮现象,向大厅跑去。
但是,发亮的现象在他的手里融化了,它像空气一样流过手指缝,像一道光线落在了脚边上。而嗒嗒嗒的响声,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辨认出来,是一个很坏的蒙古人翻弄舌头发出的声音——那里有个面貌像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东京时(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曾奉派到过一次东京)见到过的胖蒙古人。那里有个胖蒙古人占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面貌——我说占用,因为他不是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而只是在东京见到的一个蒙古人,不过,他的面貌是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面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不愿意明白这一点,他用两个拳头擦了擦自己一双吃惊的眼睛(他还是感觉不到双手,就像感觉不到脸,只是两个不可捉摸之点就这么简单地互相挤压了一下——手的空间摸索着脸的空间)。而蒙古人(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正怀着自私的目的接近过来。
“根据什么法律?”
“和哪一条款?”
空间回答:
“现在已经没有法律,也没有条款了!”
……
于是,无人知道的、没有感觉的、突然失去重量和突然失去身体本身感觉的、变成了只是视力和听觉的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想象他举起自己瞳孔的空间(他不能凭触觉肯定他举起眼睛,因为实体感已被他抛弃)——他向颅顶的方向举起眼睛,发现也没有颅顶,因为那地方脑子长上严严实实的骨头,没有目光和视觉。那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在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身上看到一个打穿的圆圆的、通向深蓝色远方(代替颅顶)的缺口;这个打穿的缺口——一个蓝圈——由一圈圈飞舞的星火、亮斑、闪光围着。按照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计算,蒙古人(只留在意识中,但再也无法看见)已经悄悄来到他无力的身体旁边(蓝圈在那个身体上——从身体产生出来)的那个关键时刻——就在那个时候,有一种东西发出像风吹过管道的声音似的鸣响和呼啸,开始把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意识从明亮的旋转体拉进(穿过颅顶的蓝色缺口)超越现实的星星世界。
这时发生了糟糕的事情(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意识发现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在哪里?什么时候?——他记不得了)——这时发生了糟糕的事情:风刮得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意识离开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像一颗长着金黄色羽翼的星星穿过圆圆的缺口飞进一片蓝色,一片昏暗的地方;当飞到足够高,高出在自己脑袋(他以为是行星地球)之上的时候,带金黄色羽翼的星星像一枚火箭,无声地碎裂成了一堆星火。
瞬息之间什么也没有了。有过自古以来的黑暗;在黑暗中冒出意识(24)——不是什么例如世界意识,而是一种完全普通的意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