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讲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怎么为一个想法陷入窘境(第20/26页)

“啊!这看您喜欢了。我要开枪,像打死一条狗……”

这时,隔墙委屈地传来感伤而响亮的声音:

“您这是怎么啦?”

……

“没有什么……就这样……”

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又很快地钻到自己的毯子底下,拿它盖住了头,以便为了点什么事儿,向某个人叹息、嘟哝、恳求、威胁……

……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没有叫唤玛弗鲁什卡,她很快自己脱下毛皮大衣、皮帽子、连衣裙;她一身雪白,从在这三四分钟里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的大堆东西里扑向床上;现在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捂着黑头发、翘嘴唇的凶恶的脸,嘴唇上边已经出现明显的小胡子;她周围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通常一样。玛弗鲁什卡只知道帮夫人收拾、打扮,只要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想要某种化妆用品,而那种用品却不在手边的时候,短上衣、小手绢、连衣裙、发卡、别针便会到处乱飞,从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手里就会出现一道由各种各样东西组成的五彩瀑布。今天晚上,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没有叫唤玛弗鲁什卡,因此,就没有出现各种各样东西组成的五彩瀑布。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不由自主地留神听着隔壁房里谢尔盖·谢尔盖依奇不安的脚步;对,她还听到头顶上每晚的钢琴声,那里总弹奏同一首古老的波尔卡马祖卡舞曲,在她还是个两岁的小不点儿时,妈妈常常随着这首舞曲拉着她边笑边跳。在这首古老的和不为人熟知的波尔卡马祖卡舞曲的旋律下,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愤怒已开始平息,接着出现的是困倦、完全的冷漠,对丈夫稍稍有点生气。据她想,是她索菲娅·彼得罗夫娜自己激起了丈夫对那一位的醋意。可见,据她想,醋意的感情在丈夫谢尔盖·谢尔盖依奇身上一被激发起来,丈夫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又使她产生了明确的厌恶。她有一种尴尬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只别人的手伸向她锁在小箱子里的那个珍藏书信的小匣子。相反,起初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微笑曾令她怎样厌恶、吃惊,而后来她从这一厌恶的感觉中为自己提出对同一种微笑既赞赏又可怕的甜蜜结合,就像从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在那边小桥上的可耻表现中,她发现了报复的甜蜜源泉。她觉得可惜,当他在那边一副丑角的可怜模样摔倒在她面前时,自己没有用脚踢他、踩他几下;她忽然想折磨他,使他痛苦,而对丈夫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她不想折磨他;不折磨,也不亲吻。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突然发现,在他们之间整个命运交关的事件中,丈夫——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件事应当成为她和他之间的一个秘密,可现在,是她自己把一切告诉了丈夫。把丈夫牵连进来,不仅对她,而且对他,对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而首先是对她具有侮辱性。从这件事中,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当然会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首先,他对此简直什么也无法理解,当然,无法理解命运交关的甜蜜而又厌恶的感觉,也无法理解化装本身(21)。于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不由自主地留神听起楼上古老的波尔卡马祖卡舞曲和隔壁房里不安的、讨厌的脚步声来,她从过分蓬松的两条黑发辫中间惊恐地探出自己的带着昏暗而又有点浑浊的目光的漂亮脸蛋,笨拙地设法把脸蛋贴到微微颤抖着的膝盖上。

这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梳妆台的镜子上,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看到梳妆台镜子下边她在舞会上应该转交给他的那封信(她完全忘了这封信)。在最初的一瞬间,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决定把信退回给发信人瓦尔瓦拉·叶甫格拉福夫娜。她怎么敢在那里把什么信硬塞给他!要不是刚才她丈夫掺合进来(他早点躺下睡着了多好!),她便把信退回了。但现在,在对他们间的私事的任何干预都表示反对的情绪影响下,她简直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当然,她完全有权拆开信封并阅读信中写的什么秘密(一般说,他怎么敢有秘密!)。转眼间——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到了小桌子边,但她刚要碰到那封别人的信,墙那边传来愤怒的叨叨声,床铺吱扭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