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9/37页)

而有一次,她当着利潘琴科的面,哈哈大笑着从帽子上取下一枚别针往手指尖上戳:

“您瞧,不疼;也没有血:我是一个蜡制的……洋娃娃。”

但是利潘琴科什么也不明白,放声大笑起来说:

“您不是洋娃娃,是心肝宝贝。”

安琪儿很生气,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了。利潘琴科从桌子上拿起带耳套的礼帽,就走了。

她则在暖烘烘的小房间里来回走着,皱起狭小的前额,怒气冲冲,擦擦玻璃;清晰地看到一辆四轮轿式马车顺着运河飞奔而过。此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此外?

是这么回事:几天前,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从丽·利男爵夫人那儿回家。那天晚上,丽·利男爵夫人家有敲击的声音;墙上映出几个跳来跳去的小白点;甚至有一次,桌子都跳动起来(19)。没有什么别的;可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神经变得极其紧张(活动完了,她在马路上徘徊),她家的门口却暗着(廉价的公寓,门口没有照明)。而在一片漆黑的大门里边,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清清楚楚看到有一块更黑的东西正凝视着她,那好像是个黑色的假面具,假面具下是某种模模糊糊发红的东西,于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就拼命拉门铃。而当门打开时,过道里出来的一道亮光照在台阶上,玛弗鲁什卡举起双手轻轻一拍,惊叫了一声。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什么也没有瞧见,因为她正飞快地跑进自己的房里。玛弗鲁什卡可看见了太太背后有一件红色的丝绸多米诺式斗篷正朝前伸长自己那自下而上散开着显然是黑色花边的假面具,因此那黑色的边纹正好对着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肩部(还好,她没有回头);红色多米诺向玛弗鲁什卡伸出自己一个血红的袖子,袖子里是一张名片;而当索菲娅·彼得罗夫娜随手把门关上时,发现门上有一张名片(对,是从门缝里飞进来的)。名片上写着什么?代替贵族冠形徽纹的,是两根肢骨架着一个骷髅,并用时髦的字体写着:“在假面舞会上等您——××地点、××时间”,下面的署名是:“红色的丑角”。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整个晚上都非常激动。有谁会穿红色多米诺式斗篷?显然是他: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她有一次正是用这个称呼叫过他……于是红色的丑角就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毫无自卫能力的女人采取类似的举动,怎么说好呢?这不是卑鄙吗?

卑鄙,卑鄙和卑鄙。

丈夫,一个军官,快点回来就好了:他会教训这个下流东西的。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满脸通红,斜着眼睛,不断地咬手绢,全身冒汗。随便有谁来也好,就是阿温吧,奥马乌-奥梅尔加乌吧,要不什波雷舍夫,或者甚至……利潘琴科。

但是,谁也没有露面。

可要是,不是他呢?于是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明显地感到不安起来:不知怎么好像不愿放弃这样的想法,即丑角——是他;这种想法同愤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蜜的、熟悉的和在劫难逃的感情。她希望是他——这个彻头彻脑的坏蛋。

不——不是他:他可不是坏蛋,不是个孩子!……如果红色的丑角就是他,这算个什么红色的丑角?她对此无法对自己作出明确的答复,可是——毕竟……心情一下子变得沮丧了:不是他。

她立刻叫玛弗鲁什卡不要声张,不要说她参加假面舞会去了;而且瞒着百依百顺的丈夫,她是头一次参加假面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