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24/37页)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回想起这一切,耸了耸肩膀,见参政员回到这幢房子后,所有那一切仿佛再次涌上他的心头,某种外界的思想总也使他不得安宁。他走到门旁,去听那传来的刚好能听到的远去的脚步声;这大概是参政员在自己的房里踱步。

为了打断自己的思想,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又开始把这些思想变成枯燥的语言: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瞧您在听我胡扯,可其实呢,在我所有的谈话里,例如在我对自己个人的肯定中,还是包含点病态。我对您说话,同您争论——我不是同您,而是同我自己在争论,仅仅是同自己。您知道,对我来说,话伴等于什么也不是,我会同墙壁,同雾,同完全的白痴说话。我不听别人的思想,也就是说,我只听那些牵涉到我,与我有关的东西。我在奋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孤独在向我进攻,我整整几小时、几天、几个星期地待在自己的亭子间里,抽着烟。我仿佛开始觉得全都不对。您了解这种心情吗?”

“我无法清楚地设想那是什么样的情况。听说这往往发自内心。而在周围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情况下……对我来说,这比较清楚。”

“可我——就不,瞧你坐在那里并且说,为什么我——是我,于是感到那不是我……您知道这是摆在我面前的一张小桌子。可鬼知道它是什么,是小桌子——或者不是小桌子。您对自己说:鬼知道,生活拿我干了什么。希望我——是我……可这里是我们……一般说,我蔑视所有带‘Ы’(34)音的词儿,这个‘Ы’音本身包含某种鞑靼的、蒙古的、东方的因素。您听呀:Ы。任何一种文明的语言,都是没有‘Ы’这个字母的,它带有某种愚钝、虚伪和模棱两可的东西。”

留黑小胡子的陌生人回想起一个使他激动的人的脸,那张脸使他想字母“Ы”的声音。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仿佛是故意接过话头来,同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进行谈话。

“您一个劲儿地谈论个人的重要性,可是您倒是说说,难道在您上头没有监督,您自己不是同人有联系吗?”

“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是指某个要人吧?”

“我谁也没有指,我只是随便这么……”

“是啊——您是对的,打我从冰天雪地逃跑之后,很快来了一个要人:从赫尔辛福斯(35)来的。”

“这是个什么人物——照贵党的级别?”

“高级的:围绕着他才生出一系列迅速发展的事件,也许是最重大的事件。您知道这个要人?”

“不,不知道。”

“可我知道。”

“啊,您瞧,方才您还说,好像您根本不在党内,而是党——在您的体内。这就是说:您本人就是个要人。”

“啊哟,是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他的中心。”

“他有重任?”

陌生人打了个寒颤。

“对,对,对,一千个对,这个要人交给我最繁重的任务;这些任务把我送进那个冰天雪地——雅库茨克省的寒冷地方。”

“这么说,”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说起俏皮话来,“一个遥远省份大自然的平原变成了玄妙的心灵的平原。”

“对,我的心灵就像一个世界空间,我从那儿,从世界空间的角度看待一切。”

“您听着,可是在你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