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14/37页)
“小小的,噢,一个完全小小的忙……”(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关切地注意听)
“对不起……我可以用这只烟灰缸吗?……”
……
街上的争论多起来了
连日雾蒙蒙的古怪天气:阴毒的十月以冰冷的步伐通过俄罗斯的北方;而南方则是一片尘雾弥漫。阴毒的十月刮走了金黄树林的悄声细语,金黄树林的悄声细语便顺从地落在了地面上——顺从地落在了地面上的,还有山杨树沙沙响的一片深红,以便卷曲着追赶徒步过客的行踪,嘁嘁喳喳同树叶编织出橙黄的零散话语。九月里充斥着林海绿波的山雀的甜蜜尖叫声,在林海绿波中早已听不见了,山雀本身现在已只是孤零零地在黑黝黝的枯枝间跳来跳去,那树林、秃光的灌木、篱笆和公园正吹着口哨欢送恰如掉光了牙齿的残冬老人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连日雾蒙蒙的古怪天气,冰冷的飓风卷着青灰色的云朵,已经来临,但大家都相信春天:报纸上写的是春天,四等官员(20)们谈论的是春天;当时一位有名的大臣指望着春天;一个彼得堡的女学员流露的热情,散发着简直像五月初的紫罗兰一样的芳香。
庄稼人已经停止收拾粉腐的土地了;庄稼人放下了耙子、木犁;贫困的庄稼人一堆堆聚集在小屋里,共同讨论报纸上的消息;他们进行解释和争论,以便突然兴奋地一群群拥向伏尔加河畔、卡马河畔乃至第聂伯河畔竖立的老爷大院。俄罗斯农村的上空,每个漫长的夜间都是一片鲜红的火光,到白天便冒着一股股浓烟。但在当时,四处的树林子里都可以看到潜伏的头戴皮帽、警报一响就举枪瞄准的哥萨克部队;然后,哥萨克部队便跨上毛茸茸的战马,一溜烟地往前冲:留灰白胡子的人们挥舞皮鞭,叫喊着,在秋天的草原上久久久久地东奔西跑。
这是在农村。
而在城市里,也是这样。在作坊、印刷所、理发馆、奶厂及旅馆里,到处都有爱夸夸其谈的人在转悠;他把大概是从鲜血染红的满洲土地上(21)带回的黑皮帽子低低地压到前额上;腰间口袋里别着一支不知哪儿寻来的勃朗宁手枪,不断给头一次碰见的人手里塞一张印刷得很差的传单。
大家都在等待什么,在担心和希望什么;听到一小点动静便赶快跑到街上,聚成一堆,然后又重新散开;在阿尔汉格尔斯克,拉普人、卡累利亚人和芬兰人这么干,在尼日涅柯雷姆斯克——是通古斯人,在第聂伯河畔——犹太人和乌克兰人都是这样。在彼得堡,在莫斯科——大家都这样;中等的、高等的和初等的教学机关是这样:在等待,在担心,在希望;有一点儿动静,便赶快拥到街上;聚成一堆,然后又重新散开。
街上的争论多起来了:同客栈老板,同守卫人员的争论;贫困区街头的争论多起来了;非常无耻地向客栈老板、警察及特别是向地段警官挑衅。工人,预科生,市民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和他的老婆伊万尼哈,甚至连小店主——一等商人普查诺夫,警察分局长在美好的以及不久前的日子里曾因从他那里不时得到鲟鱼肉、鲑鱼和颗粒状的鱼子而过得美满富足;可是现在,且不说他不再给鲑鱼、鲟鱼肉、颗粒状的鱼子以及其他的“破烂东西”,这位不管怎么在伏尔加河上经营渔业并有一艘汽船而多次出入省长府邸、并非无名之辈的一等商人普查诺夫先生,突然也起来反抗了:不管怎么,对这样的情况,警察分局长妥协了。他现在穿着一件灰色的破大衣灰溜溜地走过时,像个不被人注意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提着帽子,眼睛总朝下看,而这是因为背后有人说他坏话,指责、讥笑,甚至用下流话骂他。地区警察署长却不管这一切,说:“要是您不能取得居民的信任,就请退休。”他于是取得了信任:跟着起来暴动,反对政府的专横,要不,是他与监狱里羁押解送犯人的人达成了特殊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