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13/37页)
这种铅一样的沉重感觉同正在腾升起缕缕青烟的廉价香烟毫无关系,它首先是因为主人感到受压抑的一种精神状态。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分分秒秒地等待着,这位令人不安的来访者会打断胡扯,这种胡扯看来出于唯一的目的——用等待折磨他,是的,打断自己的胡扯,并提醒他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当时许诺的通过借助古怪的陌生人——怎么确切地说呢……
一句话,当时曾答应过对自己来说一项可怕的任务,这任务他必须付出不仅仅只是荣誉才能完成;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许下那可怕的承诺,也许只是出于绝望;一件日常生活上的倒霉事儿促使他这样做;后来,那倒霉事渐渐平息了。原以为,那可怕的承诺已经自然失效,但是,可怕的承诺依然有效。即使就凭没有宣布撤回这一点,它也依然有效。老实说,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彻底把它给忘了。可在一个轻率小组的集体会议上,人们仍继续提到了它,这个承诺,而正在这时候,因为倒霉事对生活产生的痛苦感觉平息了,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本人无疑把自己的承诺看成是开玩笑性的承诺。
留黑小胡子的平民知识分子的出现,使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心灵在这两个月来头一次充满了确确实实的恐惧。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清楚地记起那极度哀伤的情况。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完全清楚地记起他自己在作出承诺时全部最微小的详情细节,并发现那些详情细节对自己是灾难性的。
为什么……不在于他许下了可怕的承诺,而在于是他把这种可怕的承诺许给了一个轻率的政党?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热心于研究社会现象的方法,认为决定世界的是火和剑。
于是,瞧他变得脸色苍白了。蔫了,终于不知怎么办才好了,甚至脸都突然变青了。这最后的表情,大概只因为房间里的空气被烟熏得不堪忍受了。
陌生人站立起来,伸了个懒腰,温情地斜过双眼看了看小包裹,突然天真地微微一笑。
“您知道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惊恐地打了个寒颤)……我到您这里来其实不是为了烟,也就是说不是来谈论烟的……烟的事纯粹是偶然……”
“我知道。”
“烟归烟,而我,其实不是来谈论烟,而是来谈事的……”
“很高兴。”
“我甚至也不是来谈事的,全部的实质是请帮忙——这个忙,您当然是能帮我的……”
“当然,很乐于……”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更加脸色发青,他坐着,不断地揪那沙发套扣子;扣子没有揪出来,便动手揪起沙发里的鬃毛来。
“我实在非常不好意思,可是记得……”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浑身颤抖了一下,陌生人尖细而又很响的说话声把空气切开;在尖细的声音之前有过一秒钟的沉默;而他觉得,这一秒钟就像一小时,当时就停顿了一小时。而现在,听到这一声尖细的“记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差点儿没有惊叫起来:
“是我的建议?……”
不过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说:
“这样,我帮您这个忙。”同时他在想,是讲礼貌毁了他……
“记得您的同情,我就来了……”
“凡是能办到的,我全帮。”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大声说,同时心想,自己——完全是个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