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夏天(第7/13页)

我们晚上在农场漫步的时候,需要收获的作物清单越来越长。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在豌豆田里巡游,一把一把地吃豌豆,豆荚十分饱满,看起来就像留下了凹痕一样。在豌豆田旁边,小鹿进入了莴苣田,将每一个莴苣菜心都咬上一口,尝了一百棵,但一棵也没有吃完。马克晚上也喜欢这样吃莴苣。他用刀子割一个莴苣下来,把头埋进去,用牙齿扯下甜美的菜心吃,把其余的部分扔掉。这是农夫的特权,虽然是一种堕落浪费的行为,但这让我们感到非常富有。

问:为什么务农就像谈恋爱一样呢?

答:因为你耕种不一定得到收获。不不不,这是在说谎。你如何去耕种、培土、施肥、收割、贮藏,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收获。

希尔弗痊愈了。冰雹与我们擦肩而过。最严重的危机已经过去了。番茄沉甸甸地压在藤蔓上。旁边的玉米生机勃勃,傲视一切,长势良好的地方高达十英尺。玉米!在我看着它的时候,它这样宣告着,绿油油的感叹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洋葱颈部塌下来,躺在地上。“它们怎么了?”我问马克。“没事,”他说,“这是衰老了。它们已经结束生长了。”

自由生长的牧场已经与我的胸齐高了。我们晚上走到割过草的地方,一群黑色的蟋蟀从我们眼前跳过,就像船头腾跃而起的海豚。农舍后面的池塘已经缩小了一半,密密麻麻的青蛙待在里面。每天下午,一只蓝色苍鹭会飞过来,耐心等待。静止,静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一只青蛙。青蛙在苍鹭的嘴里挣扎,苍鹭抬了一下楔形的头,将青蛙吞了进去,然后继续它完美的静止状态,如舞蹈演员一般,抬起一条纤瘦的腿站立着,膝盖向后弯曲。

一种新的天气来临,湿润沉闷,农场十分富饶,几乎令人感到压抑。西葫芦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一个大怪物,留在炎热草地上的一根膝节骨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苍蝇卵。由成熟到腐烂,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季节衰退的代言人,要数番茄天蛾幼虫了。谁能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呢?它们像马克的拇指一样粗,至少一样长,有着平滑柔软的表皮,呈现绿苹果色,上面有白色的细纹。从某种角度看,它们很漂亮,是精雕细琢的活生生的艺术;但从另外一种角度看,它们是绵软、可怕、贪婪的敌人。无论从哪种角度,我都不得不佩服它们的伪装。我得盯着受破坏的植物很长时间才能发现这种虫子,尽管它们存在的证据显而易见:消失的叶子,被吃光的茎,留下的湿润的大团黑色粪便。有时候,当我很靠近但仍旧看不见幼虫的时候,它发出的微弱但极具威胁性的啪嗒啪嗒啪嗒声暴露了自己。马克告诉我它们会咬人,所以我用工具钳将它们捏下来,狠狠地踩进土里。虫子里面是鲜绿色的胶状物,七室的心脏在泥土中仍然在跳动着。直到它们静止不动了,我才敢转身离去。

七月匆匆过去,作物基本上很有保障了。八月的时候,大规模的霜冻即将来临,所以新的杂草不那么令人困扰了。霜冻会在它们还没撒播种子的时候,就替我们把它们消灭掉。我们熬到半夜,做出婚礼的请柬。当它们溜进邮局投信口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可怕的恐惧。

我要嫁的这个男人,令人疯狂。我也和他一起疯狂,我们共同产生了一种凶猛的能量。我记得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跟年长我十岁的姐姐一起谈论婚姻的本质。她那时候刚刚离婚,冷静而明智。她说,有两种婚姻,一种舒适平静,一种炽热激情。马克和我,我们是火种,乞求一个火花将我们点燃。

理论上我最钦佩他的地方,也是细节上最让我抓狂的地方。他是一个有强烈信仰的人。他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后自己在家,耶和华见证人教派的人敲了敲他家的门。他打开门,邀请他们进来。好几个小时过后,当他的父母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发现他在为自己的个人信条写注释,已经打出五页纸的文件了。教派的人在沙发的另一端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