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夏天(第6/13页)
我们能做的就是一直努力。我们一边向前推进,一边做出弥补。我记得那时候感到一种反向的怀旧,也就是对未来的渴望,那时标准将得以订立,我们将能够预期会发生什么,知道如何做好准备来应对。
热浪如潮水般将我们吞没,仿佛是要弥补冬季的严寒。作物生长的速度加倍了。在北郡,作物需要抓紧时间尽快生长。你基本上可以听见它们生长的声音。我想象着细胞疯狂地分裂、再分裂,新陈代谢借由丰足的阳光、热量和雨水加快速度。
偃麦草伸出蛛网一般的新芽,有勒死胡萝卜和甜菜秧苗的危险。我们从木杆仓库把单马中耕机拖出来,与双马拉中耕机相比,它要钝一些、小一些,一个简单容易调整的V形工具在垄条之间前进,齿耙位于底部,尖端有一个与马连接的U形铁,后面有供人操作的把手。就像犁一样,这需要有人操作,绳子扣在肩膀后面,用手来引导把柄。我将山姆套在中耕机上,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第一回合下来,我除掉的胡萝卜比杂草还要多。马克也尝试了,结果是一样的。在危急时刻,你就要依靠自己的技能了。我从山姆的笼头上解下长缰绳,马克帮助我跃身上马,然后我骑着马,利用连接马队的绳子作为缰绳。马克在后面走,引导中耕机。双马拉中耕机一次就能完成两道垄沟,而我们得走两次,而且双马拉中耕机只需要一个人,现在则需要两个人,也就是四倍的工作。但是这对于连根拔除偃麦草极为有利。我坐在高大的山姆身上,看起来一定很小。一个邻居路过,停下来问骑马的那个小孩是谁。“我还是孩子的时候,那是我的工作。”他说。
没有了希尔弗,战争的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雨下得不是时候,我们无法到田里干活儿,杂草占据了优势地位。当它们超越了白丝阶段,整片田地都沦陷了,必须用手拔除。我们冒着雨在田里进行紧急抢救,决定牺牲欧洲萝卜的幼苗和最近种植的卷心菜。杂草已经泛滥成灾,需要大量时间抢救田地,而且杂草就快要撒种了。一棵苋菜竟然能够产生二十万颗种子,这些种子会在土壤中潜伏几十年,等待机会生根发芽。如果我们任其发展,就是在播种未来的麻烦。雨停了以后,我把所有的垄条都耙到地里,杂草和我们的作物同归于尽,后来我如释重负,就像一个叛徒做完坏事的那种解脱感。
我们的朋友和邻居帮了很大的忙,他们挽救了我们。麦克和劳里·戴维斯带着全部三个儿子过来帮忙,一整个周六都在帮我拔除洋葱地里的杂草,而这时候他们自己的农场也有很多紧急的活儿要干。拉尔斯过来看看我们在他的土地上怎么样了,结果马上就被拉进来干活儿,从谷物仓中清除最后一些陈年小麦和死老鼠,这样我们可以用来贮藏新的谷物。在种植季节,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回来一趟,以他特有的热忱帮我们完成各种紧急的工作。马克最好的朋友迈特从他在新泽西的农场中过来,带着他的小儿子杰克。迈特和马克曾经一起在“创世记”(Genesis)工作过,这是一个由激进的修女创建的生物动力蔬菜农场。看着他们收获作物让我感到难为情,因为我采摘一垄豌豆所花的时间,他们可以摘两垄。我将豌豆浸泡在冷水中,去除它们在田地中的热量,这时迈特去帮马克屠宰一头阉牛。(我担心这会让杰克感到不安,毕竟他只有六岁。但是他已经看惯了大型动物的内脏。“感觉就像篮球一样呢。”他用手戳着阉牛紧绷硕大的第一胃,柔声说道。)马克的姐姐琳达在生育第一个孩子之前拥有了自己的农场,她和她的家人来农场探望我们,立即被扔到马铃薯田里,拔除长得很高的黄色野生芥末,它们已经有了撒播种子的危险。我的父亲开两三天的车过来,接手马克的工作,在我骑着山姆往前走的时候操作单马拉中耕机。他现在仍然经常提起,当时看到我们如此努力地工作,只是为了显而易见注定失败的东西,他有多么心碎。一天下午,一车从缅因州来的年轻游客在路边停下来,为我们的马和中耕机拍照。马克在田地里遇见他们,迅速搭上话,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马克就把锄头塞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在胡萝卜田地里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