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夏天(第11/13页)
在厨房里,我们安装了一个工业规格的三格不锈钢槽,上面钉上用钢管和丝网做的粗糙的晾架,用来放置牛奶罐和不锈钢桶,直到我们有了专门的挤奶房。我们将一个重型挂钩固定在厨房的天花板上,在屠宰的时候悬挂牛肉,直到我们有了专门的屠宰车间。它们为厨房增添一种粗暴、工厂、虐待的感觉。窗户上没有窗帘,我们的家具也很少,大多数是家里人用过送给我的,还有一些是我从纽约的公寓里抢救出来的。我们没有沙发,只有围绕着松木大桌子的几个坚硬的餐椅。房子好像在说,这里没有坐歇,只有工作或睡觉。
我们是镇上唯一不修剪草坪的人家。在爱瑟镇,就连藐视法律的人、醉汉、打老婆的人和常年失业的人,都会修剪草坪。在郊区,人们的院子里可能会有汽车架在木头上,长期放置,但周围的草也都会每周修剪。我们年迈的邻居埃弗哈特夫妇,不仅将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还进行了精心装饰,三色紫罗兰环绕着小雕像和小鸟戏水盆,还放置着一台防水幻灯机,每天晚上以房屋为背景放映画面,每个节日都放映不同的影像,从独立日的国旗到圣诞节的雪人。
相比之下,我们的草坪越来越邋遢。当我手上堆满箱子或者工具或者木桩经过草坪时,就会感到深深的自卑。我知道这是我们在社区居民心目中的污点,象征着我们作为镇民的失败。夏初的一个晚上,我抓起我父母送给我们的小型电动割草机,试图修剪草坪,但是那时候草已经长得非常繁茂了,这无异于用鼻毛修剪器剪羊毛。我在草坪的边缘剪出了一个破碎损坏的条纹,宣告失败。八月的时候草长得过高,可以没过狗和小孩了。我们的社区中有很多古怪的人,人们可以容忍他们,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草坪使邻居感到烦扰,因为他们不拿这件事开玩笑。我们的其他糗事——比如谢恩·夏普帮助马克将一对高地牛角拴在我的本田车盖上,看上去就像我的车在炫耀自己的八字胡一样——他们会不断跟我们开玩笑。但是对于草坪,他们却闭口不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马克完全没有受到这种社会压力的影响,而且总体来说,对草坪不屑一顾。从他的眼光来看,草就是用来放牧的,解决方法也正在于此。我们可能永远没有时间来修剪草坪了,但是如果草坪上的草足够繁茂,而牛又饿了的话,我们倒可以找出时间建一个篱笆。婚礼前的几个星期,我们用电护栏将草坪围起来,将肉牛群转移到这里来,而奶牛群放在了车道那边小一点的牧场中。
整整三天,牛群都在替我们修剪草坪。我们和着鲁伯特呼唤奶牛的声音入睡,那是一连串哀伤低沉的声音,声音中洋溢着欲望。之后是暴躁的嚎叫,音调之高,在公牛中算是男高音了,是一种欲望因电护栏而受挫的声音。早晨我们随着母牛轻柔的吃草声醒来,就在我们的窗户底下。一个雾气朦胧的早上,我们正在吃早饭,伴随着母牛妈妈在雾气中寻找沉睡的小牛的哞哞声。我刷牙的时候,透过楼上盥洗室的窗户看着他们。他们惊扰了在池塘边筑巢的野鸭,但是树燕却十分兴奋,飞行队伍日益壮大。我打开窗户,跟牛群打招呼,他们一齐回应,抬起头看着我,下巴仍旧在咀嚼。他们转移到新鲜牧场的时候,草坪重新成为草坪,草剩下不到一英寸,十分整洁。邻居点头表示赞许,而我也可以将“修剪草坪”从婚礼任务清单中画掉了。
我的朋友艾利西斯在夏末又来看望我一次,在她去希腊之前。我们都上大学的时候,我和她作为旅行作者,一起被分配到罗马待一个夏天。在那里我们坐在万神殿外面吃意大利冰激凌,看着黑头发的男孩骑着小摩托车在我们身旁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