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冬天(第10/26页)

这些故事安抚了我焦虑的情绪。除了这些故事以外,还有邻居中间不同的声音。谢普·希尔兹就住在山的那一边,一生都在务农。他身材矮小,长年累月的劳作侵蚀了他的双腿,膝盖几乎弯不下去。他以一种左右摇摆的方式推动自己前行,看起来就像一个机械玩具。他握住拐杖的手因为关节炎而扭曲肿大,而他仍然每天早晨给一群肉牛喂食。他告诉我他喜欢役马、狗和漂亮女人,排名不分先后。他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归咎于自己孩提时代干活儿太过辛苦,从十岁开始就把九十磅的牛奶罐扛到卡车上。他听说我们的计划时,并没有说他认为我们会失败。他也没说我们会成功,但是他向我们点头作为鼓励,告诉我们,我们选择的路没错。他已经目睹了八十年农业的风云变幻,拖拉机、挤奶器、集液罐的出现,还有化肥、农药、各种设备,推动了农业的规模化运作。他也对这些东西进行了思考,也看到了它们的影响。他说,如果他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年轻人,他一定会再次使用役马,小规模运作,越简单越好,种植自己能吃的东西,也许会养几头上等的泽西奶牛,用牛奶来做黄油或芝士。立足于当地,养活自己,养活邻居,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天气变得非常寒冷,雪吱吱地响,湖上的轮渡仍然开通着,浓重的蒸汽每天早晨从上面升腾而起。在我们冰冷的房子里,地下室里的霜冻线每天都在降低。我们把保温胶带缠在水管上,让壁炉里的火一直熊熊燃烧着,但是只有它前面一个小得惊人的范围内才是温暖的。整整一个星期,房子外面的温度计一直在零摄氏度以下徘徊。在农场里,母鸡的鸡冠由于霜冻已经变黑了,而所谓的“无霜”消防栓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我们从水泵房里用桶提水,很小心地不沾湿我们的双手。我了解了水的重量,每加仑八磅多一点,一个桶是四十磅,水装满并能够保持平衡的重量是八十磅。尽管我戴着厚厚的手套,水桶的把手仍然深深地勒进我的手掌,我的肩膀变得宽厚结实,长出了新的肌肉。

农场因为天寒地冻而被封锁起来。我已经有好几年没经历过一个真正的冬天了,无论穿什么,都感觉不到暖和。我的脚已经冻得麻木,手也隐隐作痛。在挤奶和干杂活儿的间隙,我们回到镇上的房子里,在门口把冻僵的衣服脱掉,然后急急忙忙地在壁炉里生火。床远远没有壁炉的温度舒服,早晨的时候我会从被子里跳出来,向壁炉跑去,手里拿着衣服,每一步和冰冷地板的接触,都会让我打个寒战。马克在晚上入睡前为我读《伊甸园以东》(East of Eden),我们盖着三床毛毯,还要戴着厚厚的帽子,穿着厚厚的羊毛袜子。

在室内有很多活儿要做。我们需要打入当地的农民网络,因为尽管他们的独立广受赞誉,但农民仍然需要互相联系,互相交换劳工、机械、专长、产品和信息。除了工具和拖拉机以外,马克也把他与邻近的农夫建立的所有友好网络留在了宾夕法尼亚。当你在收获季节需要焊接零件,或者冬末用完了干草,并需要以优惠的价格购买来帮你过冬时,这种网络是至关重要的。就像其他事情一样,这件事我们也要从头开始。马克很长时间都泡在电话上,跟他人联络并安排见面。

同时,我们也在寻找一群马。马克向他在宾夕法尼亚的阿米什朋友寻求建议,他们告诉我们,我们需要的是特定种类的马,性情安静,容易相处,擅长使用各种农业机械,已经见识过很多农场工作,但仍然可以干好几年的活儿。在所有条件都一样的情况下,阉马比母马更好。

寻找这样的一群马,有两方面的麻烦。第一就是稀缺。役马的市场很小并且很特殊,不像轻型马的来源那么丰富。役马所使用的场合都是以炫耀为目的,你在游行或者乡村集市上看到的套在车上的马,或者在短距离拖重物比赛中看到的巨型马,都是这种类型。养马人只培育能够卖得出去的品种,因此市面上大多数的役马都符合这两种类型。前者腿长,昂首阔步,光彩照人,精力充沛;而后者肌肉发达,能量具有爆发力,但是大多数身体受损,并且不总是能受到善待,这种结合让它们性情捉摸不定,有很大的潜在危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