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离别(第9/16页)

我们夏天相识,秋天开始约会,还没有到冬天。我知道我爱他,但我还不了解他。他让我抛开所有培养起来的人际关系,所有我认识的有相同背景、教育经历和兴趣的人。离开我姐姐更是令我心碎,我的公寓到她的苏豪公寓步行仅需十分钟,这段短短的距离是我的城市生活最美好的部分。要是距离不够近,不能让我随时过去喝酒、喝咖啡,不能周日聚在一起谈论各自最新的关系进展情况,这怎么能行呢?这里还有我的专业领域,我教课的临时工作,虽然看似微不足道,却是我必须坚守的东西。如果我们两个未能修成正果,唯一能够让我回到曼哈顿的就是我能够租得起的这间公寓,而他却让我烧毁重返曼哈顿的唯一桥梁。

他也放弃了很多。他已经在宾夕法尼亚积累了声誉、客户群和关系链,也在农场的基础设施上投入了很多。但他是如此地坚定不移,看上去十分笃定。

他要给我的东西——家,对我来说弥足珍贵,在我的心中激起了深深的波澜。他一直在向我描述,五十英亩的良田,一间农舍,大大的厨房里有擦得发亮的木头餐桌,一个漂亮的果园,牛和马在牧场里吃草,小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直到我能够清晰地看到,甚至能够触摸到它。我怅惘地告诉他,我曾经和以前的男朋友住在一起,这就像一种糟糕的妥协,只有婚姻的缺陷,而没有任何优点可言。“可是我不想当你的男朋友,”他说,就好像这是世界上再明显不过的事情,“我想做你的丈夫。”

我又想了想,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对的,可能性各占一半。

马克回到农场之后,我跟朋友詹姆斯一起去第五大道的A酒吧玩弹球游戏。那是下午四点,酒吧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詹姆斯迷上的那个皮包骨头的刺青女酒保,还有几个在对面吧台凳上邋邋遢遢、东倒西歪的酒鬼。詹姆斯和我下午经常来这儿,没有人介意我带来了我的大牧羊犬妮可。她在房间里穿梭,伸着舌头跟每个人打招呼,拖着狗链从淤积着黏稠的陈年啤酒的地面上跑过。我们玩弹球游戏的背景是我最喜欢的《辛普森一家》的卡通片,我跟詹姆斯谈及周末的时候正好打到了很多球,所以我将要离开城市与一个农夫在一起的消息,被叮当作响的弹球和挡板的拍打声打断。詹姆斯和我是同道中人,我们都来自中产阶级家庭,都把它的习俗、规则和品位抛之脑后。我们自己创造的生活究竟是我们眼中的探险,还是他们眼中的灾难,我觉得我们都在这两种看法之间徘徊,为之困扰,并且在对方的存在中找到安慰。当我告诉他我要走了的时候,他并不相信我。

当我告诉我的朋友布莱德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正要和他女朋友结婚,沉浸在对爱情的信仰中,但是我的爱情更像是要去服刑。这也不能怪他,我自己也是说了四五遍以后,听起来才像是真的,而我的姐姐几乎就是疯了。“你把我抛弃了。”她说。听到我月末就要离开的消息,我觉得唯一欣喜若狂的人就是我的房东了。东村蓬勃发展,他要把这个地方整修一下,很快租金就会疯涨。

我和马克与我的家庭共度了感恩节。我把我的消息改编了一下,告诉他们我想放弃租约,离开城市,和马克一起寻找农场,但没有提及结婚的事情。我的姐姐在纽约见过马克,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我猜她的观点已经传到家里来了。我会把他介绍给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杰夫以及他的妻子丹妮,他们住在弗吉尼亚。杰夫是一位海军军官,是个飞行员,比我大不了两岁。他职业生涯的早期是站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指导飞机降落,对飞行员的着陆做出生死攸关的判断。换句话说,他是一个严肃、有逻辑、十分可靠的人,没有一些令人困扰的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