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离别(第15/16页)
我们先往北走,脚在泥泞的土地里留下了潮湿的印记。我们翻过一段摇摇晃晃的篱笆,发现自己置身于昨天傍晚收割的那片五十英亩的牧草地上。我能够感受到粗糙的根茬儿隔着靴子硌着我的脚掌。马克将铲子插到地里,泥块下面的土壤纯粹是黏土。我知道的不多,但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好土。在雨季植物的根会被淹没,在旱季土壤则会龟裂,凝结硬化,成为像水泥一样的东西。这样难以耕种的土地在机器的重量下会变得紧实,把氧气挤出去。马克的情绪也像我一样,一落千丈。
我们回到两个主要的粮仓那儿,那是两幢笨重的红色建筑,里面堆着千疮百孔的干草垛。东边仓库的底楼天花板很低,马克不得不低下头来,以免撞到梁上。西边仓库更透气,空间更大,它沉重的梁木是从树上砍下来的。两个谷仓都配有乳制品的生产设备,西边谷仓是用来挤奶的,东边谷仓则设有为牛犊和小母牛提供的隔间。那里已经几十年不养牲畜了,但是乳牛记录仍然放在挤奶间的盒子里,卡片上用铅笔仔细地用印刷字体写着已经死去很久的奶牛的名字。在西边仓库,我们一路踢开布满灰尘的干草,看到了埋藏在下面的空啤酒瓶和褪色的旧烟盒。两座谷仓的房顶都很结实,但是西边仓库附加的大水泥砖和铁皮屋顶被风吹得松动了,发出砰砰的响声,有几个地方漏雨,形成可怜的小瀑布。
我们越过了另一段摇摇晃晃的篱笆,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怪异的树林中,里面有上百行种在塑料花盆里的矮小的云杉树。奶牛场关闭之后,农场上曾经有一个苗圃,这些树就这样生长了二十年。它们通过花盆底部的小孔把主根伸入土壤,坚强地存活下来,但也濒临死亡。后面还有一间倒塌的暖房,培育的冷杉和柏树从经过加压处理的木材和腐朽的夹板中生长起来。这个地方有一种天启的感觉,树木的缓慢力量悄然磨平了人类努力的棱角。
农场整体来说地势平坦,而西边的土地打破了这种趋势,是一片被五十英亩树林覆盖的陡坡。我们找到了一条穿过树林的路,马克看出来这些树大多是健壮高大的糖枫树。他沿着树干找寻,发现了以前把树敲开的疤痕,我们意识到我们穿过的正是农场的糖枫树林。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制糖厂,那是一个三面谷仓,墙壁已经下陷。有人曾经用它做牛棚,所以里面满是堆积多年的牛粪。屋顶的水漏进了蒸发器,而蒸发器早已生锈,成为废品。
我们最后去看了南面的土地。这片土地紧邻最繁忙的道路,大部分地方都被过度生长的培育树种所占据,有冷杉、针橡和椴树,一排排紧密地栽种在一起。马克再次将铲子插到土里,把手伸进铲进去的地方。铲子没有碰到岩石,土壤呈咖啡的颜色,质地一点也不像我们之前挖掘的黏土。他把土捏在手里,用大拇指揉搓,闻了闻味道,然后伸出舌头尝了尝。这是粉壤土,这种土壤丰厚肥沃,足以让一个农夫喜极而泣,而且这样的土沿着农场的南缘一直延伸几百米,然后才继续碰到黏土。
我知道马克在那一刻爱上了这片土地,就像当时他爱上我那样,迅速而又笃定。从那时开始,这就是他脑海中不容置疑的家园。他只能说服我去接受这里,尽管现在很难想象。让我烦扰的并不是与世隔绝或是劣质的黏土。“感觉这个农场没有灵魂。”我们乘火车回家的路上,我对他说。“那是因为这里还没有被利用起来,”马克说,“它只是在睡觉。你会看到的。”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时近深秋,如果我们想要明年春天种些什么,冬天就一定要开始筹划和准备。我想过我们的其他选择,在纽帕兹再待上一年,寻找农场。想到这里,我决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