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桃乐丝和狄金森(第9/11页)
“是,真该死啊,瓶子怎么能不见了?他放在哪里了呢?”
“会不会摔碎了?”
“也许吧,但是还是要去找一找。越说越气,这个人真够讨厌。”小久站起来说,“人已经死了,却还留下个秘密烦我。”
在去启荣家的路上,小久告诉天吾,在启恩死前,他的父母已经离婚,很平静地分了手,两人在两个儿子的未来事宜上达成了一致,先送年满十八岁的启恩出国读书,等启荣十八岁之后,也以同样的方式送他出国,最好能和哥哥会合。可是启荣虽然看起来懵懵懂懂,在学校里也不像哥哥那么出名,其内心的叛逆成分一点不比启恩少,只是用一种更为内敛的方式表现出来,即在高二的时候果断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到电影院当了一名售票员。他热爱着电影,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电影导演,在路上他滔滔不绝地向天吾,这个安静的听众讲述着自己的电影梦。
没人在家。启荣的房间也许是典型的台湾宅男的房间,就是那种任何一个宅男搬进来都可以马上无碍的生活那种房间。APPLE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没有关闭,上面浮动着缺角的苹果。衣物随处乱丢,被子也呈现出有人刚刚在里面做梦的模样。四壁都是书,整齐完全谈不上,只是书本身四四方方,相当规矩,再怎么乱摆也自有其沉思冷静的容貌。“果然不是骗人,只是这里看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FBI来过一样。”李天吾心想。走近启荣的书桌,他看见在电脑旁边摆着巴赞的《电影是什么》,书页敞开着,用红色和黄色的荧光笔做了很多记号。挨着巴赞的是一本崭新的董启章的《天工开物》,看起来还没有翻看过,塑封没有撕开。除了这两本书,书桌上堆了好多电影DVD碟片,还有一部NIKON FM2底片相机。书桌上方的镜子上贴着许多黄色便利贴,大多字迹潦草,贴的也全然随意,中间和四角都有,也许主人贴上他们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张上面写着: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另一张上面写着:叔叔,这是甜甜乐团的第三首歌,很酷吧,希望全中国的农民们都会喜欢。还有一张字迹全然不同,更加小巧胆怯,与其说是汉字,不如说是汉字模样的漫画,上面写着:谢谢你收留我。记住,只是路过,没理由再来。替我谢谢伯母的甜汤,真的很赞。小猫。小猫是天吾自己的翻译,因为落款的位置画的是一张小猫的脸。
“启恩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我妈捐出去了,你知道吧,她后来信了佛的。”启荣一边把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捡起来一边说。这点李天吾看得出来,门外贴着红纸黑字:巧智妙心。客厅里摆着不小的佛龛。
“你的意思是说,启恩刚刚去世几个月,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没有了。”小久说。
“不能说是没有了,只是在别人手里。剩下的部分在那里。”启荣指着墙角的一个NIKE运动包,包呈长方形,应该是启恩生前用来装篮球装备的东西。
小久蹲下把包打开,里面放着一双旧的JORDAN牌篮球鞋,一只SPALDING篮球,一件黑色的T恤衫,一顶安全头盔和一串樟木的佛珠。
“T恤和安全帽是出事那天的东西,衣服上的血我妈洗了好多次才洗干净了。佛珠是她放进去的。”
“夹层里面呢?”
“什么也没有,我找过好多次了啦。”
“能不能去启恩的房间看一下?”夹层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他的房间已经搬空了,门锁着,钥匙在我妈手里。”
小久看了李天吾一眼。
“也许可以试试打开,如果启荣不介意的话。”李天吾说。
“不要把锁弄坏,我妈如果知道我偷偷把启恩的房间打开了,我就死定了,佛祖也保佑不了我了。”
“应该不会,借你的回纹针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