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存档-3 女人穆天宁(第9/13页)
“和父亲感情不好,那么晚了还要拖着我来病房?”
“两码事。夜里一定要来。”
“不和你说了,总是说不痛快。你不睡一会?看你眼睛,一夜没睡是吧。”
“没事,我妈马上来了,我回家去睡。”
“明白,妈妈一来,你就要解释为什么房间里多了一个我。第一天按摩,也不宜做得太久。”说完她把侧着身子的父亲放平,以极快的速度穿戴整齐,拿起挎包说:“你那本书也借我看看?”
“送你吧。”
“不着急,我先看看有没有趣。叔叔,你先睡觉,醒了就出去走走,不要害怕,世界没怎么变的,再见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去。
真是个急先锋。我心里想,讲话快,喝酒快,喝醉快,消失快,怪不得失恋那么快。三年快吗?很快了吧,和希望的一辈子比起来。没有过几分钟,妈妈拎着新买的尿片走进来。
“你爸今天气色很好。”
“是吗?我看没什么两样啊。”
“不一样,他好像在笑。”
“没看出来,错觉吧,妈。”
“可能吧。你先回家睡觉,早饭我做好了放在电饭锅里。对了,护士说,你昨晚背过来一个女孩儿,人呢?”
真应该掌嘴。
“已经走了。”
“哦,回家吧。”
十个小时之后,我又回到病房。妈妈正坐在椅子上和父亲说话。
“当时如果不是你,那年厂里的扑克双打比赛我们就是冠军了。谁想你打到一半,埋怨我出错了牌,扔下牌走了。谁没有出错牌的时候?错了再想办法赢回来,扔下牌走了可是你的不对,多好的一手牌啊。”
“妈我来了。”
“哦,那我回去。指甲剪得挺干净,我都没有想到给你爸剪指甲。”
“回去吧,明天不用那么早过来。”
“对了,有空帮我买一台半导体,我的那个又坏了,想听点地方戏。”她出去之前说。
独自一人再拿起《击壤歌》读,这一次发现安歌从中提取的信息好像都和海洋有关。那首圣诗虽然没有明确提到海洋,“可不忍一沉沦”也可视作孤岛一样的人的沉没,况且在她声称自己所写的小说中,也化用了圣诗中的句子说,阳光照耀海水,也照耀我们。而那首朝鲜童谣《小白船》不但提到了海洋而且提到了灯塔。船,海洋,灯塔,也在她口述的小说中出现。在《击壤歌》的135页和184页两次引用了一首诗:
我从海上来,带回航海的二十二颗星
你问我海上的事儿,我仰天笑了……
如雾起时
敲叮叮的耳环在浓密的发丛找航路
用最细最细的嘘息,吹开睫毛引灯塔的光
赤道是一道润红的线,你笑时不见
子午线是一串暗蓝的珍珠
当你思念时即为时间的分隔而滴落
我从海上来,你有海上的珍奇太多了
迎人的编贝,嗔人的晚云
和使我不敢轻易近航的珊瑚的礁区。
显然这是一首以航海所见为喻的情诗,而安歌从《击壤歌》里和海洋有关的描述和引用里面到底看出了什么呢?她自己所写的小说中的船,海洋和灯塔又是指什么呢?不过我至少可以确定,安歌的失踪和这些看似缥缈的隐喻有关。
“还不赶快帮帮我!”穆天宁抱着一大盆半人多高的植物踉跄进门。
“什么东西!”我扔掉书跑过去把底座抱住,植物的刺二话不说把我的脸划了一道口子。
“不认识?芦荟啊。放在窗台旁边就好。”她果断撤出了手,一边拍掉手上的土一边指挥我。
“弄这一大盆芦荟干嘛?”
“房间太素净了。病房没有花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这哪是花?分明是树。”放下芦荟,我摸了摸脸,还好没有伤口不深,没有出血。然后我发现她的脸上也有好几道细微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