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巴比特(第12/24页)
过去几年,教育界爆发了一场火热的争论,2010年,新的指导方针《共同核心州立标准》颁布了,及至现在,四十五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已经宣布支持,这场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此。虽然《共同核心》是由民主党政府制定和实施的,但是两党成员中都既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要理解它的理念基础,退一步回去看看奥巴马政府的“力争上游”计划,再退一步回去看看布什政府的“不让一个孩子掉队”,可能会有点用。这些计划都认定,美国的公立学校已经出了问题(一大担忧是我们正落后于中国),而解决的方案就在于制定新的测评体系,新体系将赋予学校管理者权力去惩罚教出表现差的学生的老师,奖励教出通过了新考核的学生的老师。他们以为这可以激励老师教得更好,不过,从种种表现看来,这反而让他们都开始教学生填多选测试题了,而这绝不会是引导年轻人过上丰富而有意义的人生的最佳方法。戴安娜·拉维奇(Diane Ravitch)是一位改革的激烈批评者,她认为,这是鼓励老师去“为考试而教学”,造成的结果就是,大多数学校课程范围缩小,只集中于阅读和数学,却牺牲了美术、历史、公民教育、文学、地理、科学和体育。
布什打了一棒子的地方,奥巴马选择给枣子,于是国会拨了额外五十亿美元到教育部,“力争上游”计划从而诞生了。各州被迫开始角逐头奖,并接受了一些条款作为参与的条件:他们必须依据学生考试成绩的结果来评估老师的表现,并同意采纳“升学就业准备标准”。这一指向模糊的指令就是日后《共同核心》的种子。忽然之间,学校的目标不再是引导孩子进入世界,让他们最终成为成熟明理的公民;而是创造能被雇用、能做多选数学题和语文试卷、能通过大学资格考试的人。
《共同核心》是由一个叫作“学生成就伙伴”的非营利组织制定的,该组织的领导者是大卫·科尔曼博士(Dr.David Coleman),美国大学委员会现任主席。比尔·盖茨和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是它最重要的支持者,他们花费了大约两亿美元去帮助发展和推广《共同核心》。很多人抱怨,新标准的发展伴随着试卷和课本产业的积极参与,而真正处在教师岗位的人却投入甚少,但是问题与其说是企业影响力,还不如说是那叫人毛骨悚然的巴比特式的心态:太迫切地想要创造高效又有产能的“标准化人类”,没有时间发展富有想象力的知识。科尔曼曾在麦肯锡任职,创建了数家跟教育政策相关的公司,人人都说他聪明、谦恭有礼又用意良善。但是他从没有站在一班学生面前过,也似乎对多数好老师希望塑造的东西兴趣不大:好老师们想点燃学生的好奇心和激情,激发他们的求知渴望,让他们拥有充实而有意义的人生。对他们来说,学生不仅仅是日后的企业员工。
《共同核心》最具争议的一点是,它强行将阅读分成了非虚构(经过重新定义,成了“信息型”文本)和虚构。对高中生来说,阅读的比例要求被设定为百分之三十虚构文学和百分之七十信息型文本,后者的范围包括从柏拉图的地穴寓言到罗纳德·里根1988年的莫斯科国立大学演讲到来自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材料。好,别误会我的意思:我非常乐意接受一个更多元、涉及更多领域的办法,小马丁·路德·金的《来自伯明翰监狱的一封信》可以和詹姆斯·鲍德温的《高山上的呼喊》和兰斯顿·休斯的诗歌一起教,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意图。他们的目的与其说是照亮历史和小说之间的交界之处,展现历史性演讲和文献的修辞结构与文学影响,倒不如说是用确凿的事件信息取代所有可能引发主观解读的东西——那是想象性知识的发挥领域。然而,想象性知识是一种最有效的了解世界、与世界沟通的途径。有一些人深深懂得这一点,他们也曾写下两份信息型文本:《独立宣言》和《葛底斯堡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