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哈克(第19/46页)
[52]《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引用原文处,参考潘庆舲译本及网络某佚名译者译本,人物译名参照潘庆舲译本。
[53]H.L.门肯(H.L.Mencken),美国作家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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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气明媚的一天,我正走路去西区图书馆,打算借本书。我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回过身,我看到了法拉,她戴着自行车头盔和装备,大笑着叫我“丫头”。她想待会儿跟我一起喝咖啡,谈一谈哈克。在那个时候,我正想给我的书起这样一个副标题“《哈克贝利·费恩》中的混血儿”。
那天是一个她所谓的“好日子”,一个小时后在Soho咖啡馆跟我见面时她状态很活跃,这家咖啡馆在P大街22号,是镇上少有的几家独立咖啡馆之一。我想让法拉看看它:我告诉她,它让我想起我们学生时代经常去的伯克利的那几家咖啡馆——简陋但有缤纷有趣的家具和靠垫,扎马尾的店主总是在柜台后面。咖啡好喝,马克杯名副其实。
我的卡布奇诺、她的绿茶和两个人一起吃的烤饼都好了,我们移步到了房间最远角落里的桌子那儿。
“怎么样?”她说。
“你怎么样?”我反过来问她。
她微笑着告诉我,她的朋友巴赫拉姆说,她要为他做两件事:“染个头发,别死。”[54]“所以,”法拉带着她最神秘莫测的微笑说,“我把头发染啦!”她说,明确地表达内心的感情对于巴赫拉姆来说一直是很难的,因而他能这样说让她很受感动。她又接着问了一遍:“那么,怎么样?”
我告诉她,我已经开始读一部马克·吐温的传记了。我们此前几个月的交流,让我决定放手去读一大堆我本来不会去读的书。关于吐温的人生我读得越多,我就越为他近乎天生的对奴隶制的憎恨而感到惊奇。
“下次我教《哈克贝利·费恩》的时候,我会布置更多的自传材料阅读。”我说。我为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论断所着迷:“小说就像一张蜘蛛网,或许只是极其轻微地黏附着,然而它的四角还是都黏附在生活之上。”我始终对这种充满魔力的互动,这种奇特又永恒的小说与现实的交织,它们的相互亲附和彼此较量,感到兴趣盎然。
“在学生时代,我对奴隶制并不厌恶,”吐温在后来的人生中这样追忆,“我并没有意识到它有任何不对。我从未听人对它加以指摘;本地报纸从未对它有半点反对;本地的神职人员教我们,上帝是支持它的,这是神圣的事,怀疑者只需去读《圣经》,就可以定下心来——然后他就会对我们朗读那些文字,使我们确信不疑;要是奴隶自己厌恶奴隶制,他们也会明智地选择一声不吭。”
他童年的记忆给他留下了这样一种烙印,奴隶制在他的思想中变成了人类残忍、愚蠢和邪恶的普遍标志。1904年,《哈克贝利·费恩》出版几年后,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中写道:“每个人的皮肤之下都包裹着一个奴隶。”随着他长大,开始从事其他事业,他童年经历的影响也越来越巨大:他为犹太人、女性、刚果人民、工人和所有受压迫的人而辩护;他声称自己是革命者;他宣称,不是“我的国家是对的或错的”,而是“我的国家——在对的时候”,这已然预言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意识形态战争。
吐温目睹了一个德国旅店经理对一个印第安仆人的虐待,这位仆人没有抗议,默默接受了这样的苛待,吐温写道,这件小插曲“立刻将我带回了我的少年时代,已经遗忘的事实瞬间又在心头闪现:这就是显露人们奴役他人欲望的通常方式”。他记得自己的父亲时常会扇他家的奴隶男孩耳光,也记得有一个奴隶被他的主人误杀了,他坦承说,当他还是个孩子时,他把这样的虐待视为寻常之事,尽管他也“为受害者感到抱歉,为惩罚者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