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选集(第31/34页)
不要以为我写作是为了发表,或仅仅是为了写作,或为了创作艺术。我写作,因为写作是我进行灵魂状态培养的终极目标,至高提炼,以及有组织地非逻辑提炼。如果我取出其中一种感觉,将它拆散开来,用以编织被我命名为《在隔离的森林里》或《从未做过的旅行》的内在现实,你要相信,我并非为了写一篇思路清晰的出色散文才这么做,甚至也并非为了从散文中获得愉悦才这么做——尽管我很高兴能将它当做一种额外的最后接触,就像我梦中的舞台布景被拉上精美华丽的幕布——然而,将绝对的外在事物内在化,从而使我认识到事物是无法实现的,将对立物连结起来,使梦具体化,将它当做纯粹的梦,赋予它最生动的表现方式。是的,这就是我扮演的角色,我是一个生活滞后者,不断犯错的凿工,我的灵魂和女王的生病的小听差,当在某个地方,夜晚以某种方式变得柔和起来,我在薄暮时分不是朗读放在我膝前的生命之书的诗篇,而是我创作和假装要读、以及她假装要听的诗篇——在我心里的这个隐喻将我带到绝对存在中去——神秘的精神生活的最后一抹朦胧之光。
不安之夜交响曲(一)
古城的黎明,大型建筑物的黑石上刻着流失的传统;颤动的晨光沐浴着被水淹没的田野,松软潮湿,像日出前的空气;狭窄的小巷,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古老起居室的笨重储物柜;月夜农舍屋后的水井;从未见过的祖母的初恋情书;埋藏着往昔时光的房间里的霉味;再也没人会用的来复枪;窗外炙热的午后;空无一人的街道;时断时续的睡眠;荒芜的葡萄园;教堂的钟声;孤独生活的悲伤……祈福时刻:你柔软虚弱的手……得不到爱抚,你戒指上的宝石在越来越暗的夜色中渗出血来……灵魂中没有信仰的宗教庆典:物质的丑陋之美,粗野的圣徒,栖居心灵的浪漫情怀,冷空气使城市码头变得潮湿,夜幕垂落时透着海水的气息……
你的纤纤细手,像一双羽翼,在遁世者的头上拂过。长廊,关闭的窗户仍然露出的裂缝,墓石般冰冷的地板,对爱的怀念,像尚未启程的旅行,去往不完整的国度……古代女王的芳名;描画着健壮伯爵的彩绘玻璃……迷蒙散乱的晨曦,像弥漫在教堂里的冷却的熏香,凝集在地面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干枯的手紧握彼此。
在古书的古怪密码中,僧侣发现神秘教派大师的训诂和入教仪式的插图时心生疑惑。
阳光下的海滩——心中的狂热……在焦虑中闪着微光的大海使我窒息……远处的帆船是如何在我的狂热中航行……阶梯在我的狂热里通向海滩……凉风中夹杂一丝暖意拂过海面,贪婪的海,吓人的海,黑暗的海……阿尔戈英雄遥远的黑夜,我的前额因远古的帆船在灼灼发热……
一切属于别人,只有不能拥有一切的悲哀属于我。
把缝针给我……今天,屋子里没有了她的轻盈脚步声,我不知道她会在哪里,不知道用她缝制褶皱、彩带和针脚时是什么样子……今天,她一直被锁在衣柜的抽屉里,已成为一种多余,母亲的脖颈已没有想象的温暖臂膀环绕。
视觉性情人(一)
安忒洛斯
对于至深的爱和它的用处,我有一个矫饰而肤浅的概念。我更喜欢视觉性情感,更虚幻的命运使我的心保持着完好无损。
除了人的“画像”,我想不起自己曾经爱过什么人。那种“画像”和画布上的画像不同,它是一种纯粹的外表,而灵魂的作用仅仅在于赋予它生命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