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选集(第13/34页)
我们的灵魂是纯粹的视觉,轻抚苔藓看得见的凉意,在经过棕榈树时,凭着直觉我们依稀感觉到另一片土地……想到这里,泪水涌上我们的眼睛,因为在这里,我们即使快乐时也不快乐……
生长了几百年的多节老橡树,将我们绊倒在它枯死的粗根上……悬铃树死寂地矗立在那里……穿过附近的树木,我们可以看见,在远处的格子葡萄架上,静静地挂着一串串深黑的葡萄……
生活的梦想在我们的面前展翅飞翔,我们带着同样超然的微笑,彼此会心一笑。我们互不相望,只凭着两臂相交去感受彼此的存在,心中保持着默契。
我们的生命没有内在维度。我们是外在的,相异的。我们不再认识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梦的旅途后,我们又回归到自己的灵魂……
我们忘了时间,无边的空间在我们的眼里变得渺小。除了附近的树、远处的葡萄藤和地平线上最后的丘陵,还存在什么真实的,值得我们去心驰神往的事物呢?……
在不完美的漏壶里,梦的水滴不断滴下,计量不真实的时辰……没有什么是值得的,我遥远的爱啊,除了知道什么都不值时的那种美好感觉……
树木静态的活动;喷泉不安的宁静;树液深沉脉动的微弱呼吸;缓缓垂下的夜幕似乎不是降落到万物,而是由万物引生,将它在精神上同根同源的手伸向遥远的悲伤(如此接近我们的灵魂),这种悲伤来自天堂那高傲的沉默;树叶不断徒劳地飘落,点滴的间隙中,风景只存在于我们的听觉,它使我们心生悲凉,就像令人难忘的故土——所有这一切松松垮垮地将我们捆住,就像一根松开的腰带。
在那里,我们生活在或许无法流动的时光里,生活在一个甚至做梦也不能度量的空间里。在时光之外的流动,一个并未遵从空间现实规范的广阔区域……徒然为我的沉闷做伴的灵魂伴侣啊,我们在那里度过多少时光!所有那些假装属于我们的、不安的快乐时光啊!……所有那些化作精神灰烬的时光,那些空间怀旧的日子,那些外在风景的内心世界……我们不去问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因为我们满心喜悦地知道,它什么也不为。
在那里,我们凭着无疑不属于我们的直觉知道,我们身处的这个令人悲伤的世界——假如它确实存在——在最遥远的朦胧山线之外,而且我们知道,山线之外什么也没有。正是这个矛盾,使我们度过的时光像迷信国度的洞穴一样黑暗,我们对这个矛盾有一种怪诞的认识,像薄暮中的摩尔城镇被秋的天空勾勒出的剪影……
在听觉的地平线上,无人知道的海水拍打着我们永远也看不见的海岸,听到并且在内心看见可能有帆船在航行的大海,是一种快乐,除了在地球上航行的有用目的,它们为了一些其他的目的而扬帆航行。
如同某个人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我们突然发现,婉转鸟语响彻天空,我们被树叶响亮的沙沙声打动——就像锦缎被洒上古老的香水——我们的听觉要多于意识。
就这样,啁啾鸟鸣、飒飒树声和单调的、被遗忘的、永恒的海水深处,用一种不再了解生活的光晕将我们恣意挥霍的生活环绕。在那里,我们用睡觉来度过清醒的日子,欣悦于什么也不是,无欲无求,忘了爱的颜色和恨的味道。我们认为自己获得了永生……
对于在那里消磨掉的时光,我们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感觉到,那些不完整的时光因为虚无而变得完整,变成生活的矩形确定性的完美对角线……帝王被废黜的时光,身穿破旧紫袍的时光,从彼世界坠入此世界的时光,以分解焦虑为傲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