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91/171页)

虚伪的镇重物,它们一无是处,只能让我们变得无能。它们是从深渊中升起的疑惑,这些疑惑拖着它们冰冷且滑溜的躯体走过灵魂。它们如同烟雾一般盘旋不去,它们留下印记,它们始终是我们对它们的意识中一些枯燥乏味的物质。有一两个就像内心中的火花,在梦境之中迸发,而其余的则是我们在无意识状态下有意识地见到它们时的样子。

一条悬荡且并无打结的丝带,灵魂并不存在于它之中,它本身也没有灵魂。伟大的美景属于明天,我们早已经开始生活。对话被打断,无疾而终。谁能想到,生活竟至此等境地?

如果我找到自我,那么我会迷失;对于我所发现的一切,我心存怀疑;我并不拥有我所获得的一切。我睡觉,仿佛我在走路,可我分明清醒。我醒来,仿佛我一直在睡觉,而且我并不属于我。从本质上来看,生活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失眠,我们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在清醒的昏迷中发生。

如果我可以沉睡,那么我会快乐不已。这就是我现在思考的事情,因为我并没入眠。今夜如此沉重,压垮了那张梦境的沉默之毯,而我一直躲在毯子之下,让自己透不过气来。我的灵魂出现了消化不良。

夜色退去,如往常一样,清晨将要来临,可清晨往往姗姗来迟,万事万物都睡着了,快乐着,唯有我除外。我休息了一会儿,并没有尝试睡觉。我是谁,这个问题的深渊之中一片混沌,那些并不存在的邪魔鬼怪的硕大头颅从中竖立起来。它们是来自于深渊里的东方恶龙,红色的舌头垂在逻辑之外,双目无情地盯着我那毫无生气的生命,而我的生命并无胆量回瞪恶龙。

盖子,看在上帝的份上,快给我盖子!快合上盖子,盖住那意识不清的生活!很幸运,透过冰冷窗户上打开的百叶窗,可以看到一缕暗淡的苍白光线开始从地平线上追逐黑暗。很幸运,清晨意味着打破。那份令我厌烦的不安几乎销声匿迹了。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一只公鸡放声啼叫。这忧郁的一天在我朦胧的睡眠中开始。终于,我睡着了。车轮的吱嘎声告诉我,那是一辆马车。我的眼皮睡着了,可我没有。归根究底,一切都是命运。

244.退休的少校

对我来说,做一个退休的少校似乎是理想的。可惜的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只当退休的少校。

我渴望完全成为退休的少校,这个渴望使我陷入徒劳的遗憾状态中。

生命一场徒劳的悲剧。

我的好奇心——云雀的姊妹。

落日里闪着变化莫测的不安;黎明羞怯的遮盖物。

让我们坐在这里。我们能够从这里看到更广阔的天空。广袤无垠的星空使人宽慰。看着它,生活少了些伤痛。一把无形的扇子将一阵凉风送来,使我们厌世的脸上疲劳顿消。

245.受害者

人类灵魂必然会成为痛苦的受害者,遭受着意外不幸之苦,即便这些事情在预料之中。有的男人总是把善变和不忠看成女人完全正常的行为时,当他发现情人对他不忠,就会对这种令人伤心的意外产生一种毁灭感,正如他总是提出女性的忠贞和节操作为一种教条或应有的期望。还有的人相信一切皆空,当得知他写的东西被认为是毫无价值的,或者他育人的努力是一场徒劳,或者他不可能和自己的情感交流,那么他会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

我们不必去假设,那些经历了这些类似灾难的人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即便他们在文字里预示过这些灾难。理智断言的诚恳和自发情感的自然毫无关系。奇怪或不奇怪,灵魂似乎遭遇了某些意外,所以它少不了痛苦,它会蒙羞,它会分摊生活中的不幸。我们对错误和苦难有着一样的容纳力。只有那些没有感觉的人才体验不到痛苦;那些最高尚显赫、最审慎明智的人,他们的经历和遭遇恰恰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被他们所鄙视。这就是所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