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82/171页)
我任由自己的思绪驰骋,我可以肯定,自己在写一些曾经写过的东西。我回忆。假设我身上存在着另一个我,我向他询问,如果按照柏拉图主义有关感知的说法,是否不存在另一个纵向的回忆——也就是前世,而我们隐约记起的事情只属于今生……
上帝啊,我的上帝,我到底在观看谁?到底有多少个我?我是谁?在我和我之间到底隔着什么样的鸿沟?
215.我的法文旧作
这一次,我又发现一篇自己用法文写的文章,写于十五年前。我从未到过法国,也从未与法国人有过什么近距离接触,并不是说我好像很精通法语,随着时间的流逝法语渐渐生疏。今天,我像以前一样读了很多法语。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阅历也越来越多。我应当有所进步才是。然而,这些写于遥远过去的文字表现出一种我从不具有的对法语使用的自信。这篇文章文风流畅,如今的我可能都无法用这种语言写出来。它有完整的段落和语句,语法形式和惯用语无不显示出一种流畅,我已丧失这种写作能力,甚至想不起曾经还能这样流畅地写过法文。这怎么解释呢?谁将我体内的我换走了?
我们不难形成一种事物和灵魂的流动性理论,用于将我们当做一种内在的生命之流去理解,想象有很多个我们,我们走遍自我,我们有很多……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河岸之间的个性之流外,还存在一些其他的东西:有一个绝对的他人,一个也属于我的外在的自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将丧失想象力、情感、某种智力和一种感觉方式——这一切,尽管令人遗憾,却不足为奇。但是,当我读自己的文章时,就像这篇文章出自陌生人之手,我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事呢?如果我在深海里看见了自己,那么我是站在什么样的海岸上呢?
在其他时候,我发现一些连自己都想不起有写过的文章,就其本身而言,并不使我惊讶,但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有这样的写作能力,这就使我骇然。某些句子出自另一种思路。就好像我找到一张旧照片,我知道照片里的人是我,但有着连我都认不出来的不同的身高和容貌,但那确实是我,这使我有些骇然。
216.分裂的自我
我持有最矛盾的意见,保持着分歧最大的信仰。因为思考、谈话或行动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诸多梦里的一个梦,是我暂时寄居的梦在替我思考、谈话和行动。我张开嘴,但说话的是另一个我。我感到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就是彻底的无能,巨大的虚无,和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不胜任。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姿势适合真正的行动……
我从未学会如何去生存。
我从自己身上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
我希望读者在读完这本书后,会有一种穿越感官噩梦的印象。
曾经精神上的东西如今成为一种美学。曾经社会的人如今成为个体的人。
既然我的心中满是千变万化的黄昏——包括那些不是黄昏的事物——并且,除了观看心中的黄昏,我自己从内至外都已变成黄昏,那么,为什么我还要看黄昏呢?
217.为了寻找的放弃
云朵分布在整个天空里,落日余晖照射着云朵。无垠的天空高高在上,蕴含无限,各种柔和色调装点天空,茫然地漂浮在天空中的悲伤之间。房顶上一半是色彩,一半是阴影,即将离去的太阳投射下最后几缕舒缓的光线,这光既不是来自太阳,也不是阳光照亮之物反射的光线。巨大的平静悬挂于喧闹的城市上空,越来越平静。万物安静地深呼吸着,超越了那色彩与声响。
阳光普照不到的七彩建筑物开始发灰。多样的色彩中蕴含着冰冷。轻微的焦虑在街道构成的伪造山谷里昏昏欲睡。它睡着了,平静下来。在高耸云端的最低处,一点点地,那些色彩开始变得虚无。只在那一块小块云朵上——仿如一只白鹰盘旋在万物之上——还残余着渐行渐远的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欢快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