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43/171页)

我们靠行动生活——根据欲望行事。我们中的那些不知道如何去追求的人——天才抑或乞丐——和无能摆脱不了关联。如果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助理会计,我凭哪点去自称天才呢?当西萨里奥·韦尔德对医生宣布他是诗人西萨里奥·韦尔德,而非办公室职员韦尔德先生时,他用的不过是妄自尊大、散发着迂腐气味的措辞。他终究不过是可怜的办公室职员韦尔德先生。诗人诞生于死后,因为只有到那时他才会被当做一个诗人来欣赏。

行动是真正的智慧。我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但我不得不去追求,无论其对象是什么。成功只包含既定的成功,并不将潜在的成功纳入其中。任何一块土地都有可能被建宫殿,但在没建成之前,宫殿在哪里呢?

盲人向我的傲慢投来石子,乞丐将我的幻灭践踏。

“我需要你,只想梦见你。”他们用从未说出的诗句告诉心爱的女人——他们实际上不敢对她们说任何东西。这句“我需要你,只想梦见你”是我的一篇旧诗里的一行。我含笑将回忆记录下来,甚至未对微笑做任何评注。

108.我与世界同在

有许多灵魂,女人们总说她们爱着这样的灵魂,可当她们遇到这些灵魂之际却根本没能认出来。我便是这样的一个灵魂。她们永远无法认出这些灵魂,虽然她们与我们是旧识。我带着蔑视的态度,忍受着我那敏感的感觉。我拥有浪漫派诗人称颂的所有特质,而如果一个人缺乏这些特质,便会成为一位真正的浪漫主义诗人。我发现,我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小说用各种情节描写成了主角,然而我的生活和灵魂的精髓绝无可能成为主角。

我不了解自己,我甚至是一个缺乏自我观念地人。在我的自我意识中,我就是一个流浪者。我内心中的大量财富在初相见时便已化为乌有。

唯一的悲剧并非是把我们自身设想为悲剧。我始终清楚地知道,我与这个世界同在。我从未清晰地感觉到,我需要与这个世界同在。这就是我始终不曾正常的原因所在。

采取行动,便是要静止不动。

一切问题都无可解决。问题之所以成其为问题,核心在于根本没有办法去化解问题。寻找事实,也就意味着这事实根本不存在。思考,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有时候,我在河边的宫殿广场一待好几个小时,枉自沉思。我内心的急躁情绪一直在力图让我远离平和,而我的惰性又让我留在原地。肉体麻木,由此可见,风的沙沙声使得各种声音复苏,而感官享受亦需要得到召唤,在这样的呆滞状态下,我沉思着我那模糊的渴望永远欲壑难平,而我那不可能实现的欲望始终变化无常。我可以承受痛苦,而我的痛苦主要来源于此。我与我并不真正需要的事物擦身而过,我痛苦是因为这并非真正的痛苦。

那个码头,这个下午,还有那大海的气味,全都汇聚在我的焦虑之中。虚幻中的牧羊人手执长笛,而此时此刻,因为没有长笛而令我想起长笛,幻影牧羊人的长笛并不比我回想中的长笛更加甜蜜。这一刻,我内心中波澜不惊,河岸边遥远的田园风光令我哀伤不已……

109.自我意识

你有可能认为生活就像得了胃病,一个人的灵魂存在就好似肌肉酸疼。精神上荒芜一片,当这种感觉产生之际,身体里远处的潮水被搅动起来,精神在那里通过代理遭受痛苦。

有一天,如同诗人所说,拥有了意识,随之产生的痛苦便是疲乏,恶心以及那痛苦的渴望,这时候,我意识到了我自己。

110.暴风雨

黑暗的死寂如潮水般袭来。一辆马车在飞速疾驰,偶尔发出吱嘎吱嘎声,附近有一辆卡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不远处天空里发生之事传出的荒谬机械回响,掩盖了马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