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54/171页)
永远不要去考虑自己的真实感受,把这种苍白的凯旋提升到冷眼看待自己的雄心、渴望和欲求的境地。历经喜怒哀乐却无动于衷,对待自己就像对你毫无兴趣的、擦肩而过的路人……
最高程度的自制就是对自己不在乎,将我们的肉体和灵魂当做命运让我们在里面度过一生的房屋和庭院。带着俨如王侯的傲慢态度去对待我们自己的梦想和最深的欲望,委婉而谨慎地忽略它们。我们在自己面前也要毕恭毕敬,要认识到,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独处,因为我们是自己的目击者,所以应当在自己面前扮演一个陌生人的角色,采取一种刻意而冷静的外在方式——因为高贵而变得不在乎,因为不在乎而变得冷漠。
为了不被自己看低,我们应当要做的就是,不再怀有雄心、激情、欲求、希望、虚妄或紧张不安的感觉。关键要记住的就是,我们永远有自己的陪伴——我们从来都不曾独处,从来都不能感到心安理得。出于这种考虑,我们将克服自己拥有激情和雄心,因为它们使我们变得脆弱。我们不能拥有欲求或希望,因为欲求和希望是粗俗不雅的东西。我们不能变得虚妄或感到不安,因为在他人眼里,草率行为使人不快,冲动永远是一种粗俗的行为。
一个贵族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从来都不曾是独自一人。这便是为什么规矩和礼仪总是贵族的特权。让我们把自己内化为贵族。让我们把这个贵族从庭园和客厅里弄出来,把他放进我们的灵魂和存在的意识里。让我们带着计划性和为他人着想的姿态,对自己以礼相待。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整个社交圈,伟大奥秘的整个邻里社区,我们至少应当明白,处在邻里社区的生活与众不同,优雅讲究。感觉的盛宴需要我们温文尔雅,内敛矜持,思想的宴会需要我们彬彬有礼,端庄高贵。由于其他灵魂可能会在我们周围构建卑劣肮脏的邻里社区,我们应当清楚地划定自己的领域界限,从感觉的外墙到羞怯的凹室,一切都是高贵的,宁静的,铭刻着节制,除去虚饰浮华。
我们应当试着寻找一种平静的方式去认识彼此的感觉。将爱情弱化到爱的梦影,一种在月光下两轮微弱光波之间的暗淡的、战栗的间距。将欲求变成无用又无害的东西,一种灵魂里的会心微笑。把它变成我们从未梦想过去实现或者甚至去表达出来的东西。将憎恨安抚入眠,就像去哄一条被俘获的蛇。让恐惧放弃所有外在表现,除了将痛苦残留在我们眼里,毋宁说,残留在我们灵魂的眼中,唯有这种态度才能被称作美学。
429.冷遇
我这一生,在每一个环境中,每一个社交场合里,所有人都视我为入侵者。或者至少也视我为陌生人。不论是在亲人眼里,抑或是在熟人心中,我总被他们当成一个外人。我并非在说他们是处心积虑地这样对待我。然后这可谓我周围之人的自然反应。
每一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友善待我。我怀疑,如我这样的罕见异类,引致很多人加大音量,皱起眉头,怒气呵斥或白眼相对。可我遇到的友善往往没有感情夹杂其间。对于那些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一直是位客人,而那些对我很好之人给予我的注意力往往与加诸在陌生人身上的注意力无异,而且他们不会对我投入感情,对入侵者同样如此。
我肯定,其他人秉持的这种态度来源于我自身性格中某些固有的晦涩因素。或许是我在与人交往时态度冷漠,才使得其他人不自觉地也表现出我这种无情的方式。
我天生能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人们立刻对我十分友善。可我从来没有被人真心对待过。从未有人诚恳对我。于我而言,被爱似乎永远是一件不可能之事,如同一个陌生人永远无法喊出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