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46/171页)

我们退位后没有华盖随行,带着最美好的幻想走在什么样的神秘林阴小道上,去对世间的涓涓流水、杉柏树和黄杨树做出动人怀想呢?

别出声……你说得太多了……我情愿不曾见到你……你何时才能只成为我的一段美好记忆?你要成为多少个女子才能满足我的心愿!而我常常以为,我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旧桥上与你相逢……是的,这就是生活。其他人丢掉他们的船桨……军团军纪尽失……骑兵团带着铮铮作响的长矛,踏着破晓的黎明离开……你的城堡静静的等待被遗弃……没有一丝风在山顶的树上遗留……毫无用处的柱廊,隐藏起来的银器,灵验的符号——这一切只属于古代神庙里被征服的薄暮,而不属于我们此刻的相遇。因为除了你的手指和它们缓慢的手势,菩提树毫无理由为人遮荫……

这一切更证明为那遥远的疆域……彩绘玻璃上的国王签署的条约……宗教绘画里的百合花……扈从们在等候着谁?……失落的鹰飞向了何处?

404.让我们成为两个国王

将世界缠绕在我们的手指上,像靠着窗边做白日梦的妇女在指间缠绕一个线球或一卷丝带……

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我们试着用这种并无害处的方式去感受单调而已。

同时成为两个国王是有趣的:不是拥有同一个灵魂的两个国王,而是拥有两个不同的、国王似的灵魂。

405.我们的生活方式

对大多数人而言,生活是他们几乎注意不到的恼人小事,是一种掺杂着短暂愉悦的伤心事,就像一个守灵人讲述奇闻轶事来打发漫长而寂静的夜,以履行他守灵的职责。我总是在想,将生活看作是眼泪之谷是毫无意义的。是的,生活是眼泪之谷,但我们很少去那哭泣。海涅说,大难过后我们通常也只是抽抽鼻子。作为一个犹太人,以及一个普通人,他了解人类的普遍本性。

如果我们对生活保持清醒意识,那么生活是难以忍受的。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这样做。我们糊涂地活着,像动物一样活得毫无意义和目的。如果我们预想死亡,而假定动物不会去预想(尽管不确定是否如此),我们在各种令人分心的事物干扰下,通过各种遗忘方式去做出预想,那么我们很难说我们已考虑此事。

这便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在这脆弱不堪的基础上,我们认为自己要比动物高级。我们与动物的区别纯粹在于说与写的外部细节,在于使我们脱离具体智慧的抽象智慧,在于我们想象不存在之物的能力。然而,这一切只是伴随着我们的机体本质而存在。说和写对我们的原始求生欲并无作用,我们不知道如何去做,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做。我们的抽象智慧只作用于精密系统或准系统的思想,这对动物来说相当于它们躺在太阳底下。想象不存在之物或许不是我们的专享。我曾见过猫在凝视月亮,它们很可能在渴望得到月亮。

世界和生命的全部,是一个范围广泛的系统,通过个体意识去体现无意识。就像两种气体,在电流通过时就变成了一种液体。而两种意识——来自我们的具体存在和抽象存在——在生命和世界通过时就变成了一种高级无意识。

不思想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已凭着本能和生命定数完成了思想,而我们则必须经历许多曲折,然后凭着无生命或社会定数才能完成。与动物最接近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毫不费劲地活着,而我们则必须要通过努力工作才能活着;因为他知道回家的路,而我们只能穿过虚构的偏僻小道和雾蒙蒙的归途才能回家;因为他像一棵生根发芽的树,组成风景及其美丽的一部分,而我们只是在舞台上跑龙套的角色,我们穿着现实的戏服,既无价值又受到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