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44/171页)
我已看见过一切,甚至包括那些从未见过或再也看不见的事物。甚至关于未来风景的回忆也在我的血液中流淌,不得不再次见到那些风景带来的焦虑对我来说已变得单调乏味。
我倚窗而站,在暖暖日光下凝视着整座城市的千姿百态,心中只泛起一个念头——我深深地渴望死去,渴望结束,渴望不再见到照耀在这座城市或任何城市的阳光,不再思考和感觉,忘掉时光的流逝和太阳的存在,就像忘掉一张包装纸,脱掉沉重的大衣——放在宽大的床边——一种存在的无意识动作。
398.我渴望命运的眷顾
我从直觉上肯定,对我这样的人,没有重要的事实是顺利的,没有任何情况会产生有利结果。如果我已经有了合理理由从生活中撤退,那么这就是另外一个理由。这些事件的过程让一个普通人必定会获得成功,而在我身上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不良反应。
有时候,这样的观察会让我产生一种痛苦的印象和神圣的敌意。似乎唯有通过对事件有意识的操纵,从而使这些事对我产生消极影响,才能让一连串明确我的生活的灾难发生。
这一切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从不曾付出太多努力。如果我愿意的话,让幸运眷顾我吧。我非常清楚,我最大的努力不会获得别人付出努力后得到的结果。这就是我向幸运投降的原因,而且我不会希望从它那里得到什么。我应该期待什么呢?
我的禁欲主义具有有机必要性;我需要保护我自己,抵御生活。因为禁欲主义毕竟是享乐主义的严格形式,我尝试从我的不幸中寻求一些乐趣。我不知道自己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在所有的事情上我能得到什么程度的乐趣。我不知道任何事物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给人快乐……
另外一个人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努力而成功,倒不如说是因为与环境有关的必然而成功。不论是因为必然还是因为努力,我都不会成功,都不能成功。
从属灵的意义上讲,我似乎生在一个短暂的冬日。夜色早早地便笼罩在我的身体之上。我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身处沮丧和忧伤之中。
所有这一切没有一点符合禁欲主义。只是在口头上,我的痛苦是高贵的。我像个生病的女仆一样怨天怨地。我像个家庭主妇一样烦躁。我的生活是彻底的微不足道,充满了彻底的忧伤。
399.踟蹰
我对生活的要求,也正是第欧根尼对亚历山大的要求:不要挡住我的阳光。有些东西是我想要的,但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渴望得到它们。至于我所发现的东西,在真实生活中去发现或许会更好。做梦……
我出门散步时酝酿出来的完美措词,一回到家就会全部遗忘。我不确定这些措词绝妙的韵文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我已遗忘),或者终究部分不属于它们。
我对一切事情都踟蹰不定,自己也常常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寻找——正如我有我这个版本的直线,在我的意识里,我把它当做理想的直线——两点之间最长的距离。我总是无法过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我总会走出错误的一步,别人则不会。在别人看来顺理成章的事情,我做起来总是费力伤神。别人无意中就能完成的事情,我渴望做到的事情别人总是无意中就能实现。在我和生活之间,总是隔着磨砂玻璃,我无法通过视觉或触觉弄清楚那头是什么。我无法去过那样的生活或生活在那样的空间。我是我渴望成为的白日梦。我的白日梦按照我的愿望开始:我的目标就是,总能写出第一篇美文,而我从未实现。
我永远也不知道,是否对于我的智识来说,我有着太多的感觉,或者说对于我的感觉来说,我有着太多的智识(我不知道,是我太过敏感影响了我的智识,还是太过机智影响了我的感觉)。我总是反应太迟,我不确定影响它的是前者还是后者,或者,两者都是,或者,还存在第三种影响反应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