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13/171页)
在这一切持续发生的时候,他们的相貌、衣着和姿态也没有逃脱我的注意。我同时经历了他们的梦境,他们的天性,他们的身体和心境。在势不可挡的、统一的扩散中,我把自己融入其中,在我创造出来的我们的对话的每一刻,大量的自我——意识和无意识,分析和分辨——都联结到了一起,就像一个把风散开的风扇。
306.我们没有信仰
我属于这样一代人,继承了对基督教的不信仰,从而也不信仰其他宗教。我们的父辈仍然保持着某种信仰的冲动,他们的信仰对象从对基督教转向对其他形式的幻想。一些人热衷社会平等,一些人完全迷恋美色,还有一些人相信科学和科学成就。此外,另一些人则变得更虔诚,远赴东方和西方,去寻找新的宗教形式,来填补他们只剩下生活的空虚意识。
我们失去这一切。我们生来就得不到任何慰藉。每一种文明都沿着某种宗教的独特轨迹向前发展。信仰新的宗教意味着失去曾经的信仰。最终也将导致失去一切信仰。
我们失去了一种信仰,从而失去一切信仰。
因此我们离开了,每个人对他自己而言,在孤寂中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一条船的目的似乎只在于航行,但它真正的目的是抵达港湾。我们发现,自己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航行,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港湾在何处。阿尔戈英雄冒险格言的痛苦版本在我们身上得到重现:生活并不重要,跋涉才是一切。
失去幻想,我们靠做梦活着,而梦是没有幻想的人的幻想。我们依靠内在自我而活,而这吞噬着我们,因为一个完整的人并不了解自己。没有信仰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也就没有真实的生活。我们不知道未来,也就不知道现在,因为今天的行动只是未来的序言。战斗精神在我们身上散失殆尽,我们生来就不具有战斗精神。
我们中的一些人还停留在日常生活的愚蠢征服上,为了每天的面包而卑微挣扎,却不愿付出辛勤劳动和精神上的努力,不愿体会成功的高尚。
另一些人思想高尚,对国家和社会不屑一顾,无欲无求,试图扛起简单生活的十字架,走向赦免的受难地——这是一种任何人都没做过的艰苦尝试,就像背着十字架的人,意识里闪耀着神圣光芒。
还有一些人,他们在心灵之外忙忙碌碌,致力于喧嚣嘈杂的祭仪活动。当他们听见自己的声音。便以为自己还活着,当他们描画出爱情的外在形式,便以为自己还爱着。活着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活着。死亡之所以没吓跑我们,是因为我们对死亡是什么没有一个正常的概念。
然而,那些走到人生终点的人,在最后时刻的精神边缘,甚至也没有勇气放弃一切,寻求庇护。我们活在放弃、不满和悲伤之中。但我们只活在其中,哪里也不能去,永远被囚禁在(至少我们的生活方式是如此)囚室里被我们涂抹的五颜六色的四壁之中,被囚禁在行动不自由的石头墙里。
307.挫折的美学
尽管不能够从生活中提取美,我们至少要试着从这种不能够中提取美。让我们转败为胜,将失败变成积极高尚的东西,赋之以圆柱、威严和我们的首肯。
倘若生活只给我们一间囚室,我们至少要尽力装饰它——用梦的影子和它们的多彩图案,将我们的遗忘刻在静态的囚壁上。
像每一个做梦者,我常常感到,我的使命就是创作。但我从未付出过一丝一毫的努力,也从未将我的意向付诸实践。因此,创作对我而言就意味着做梦、需要或渴望,而行动则意味着在梦里完成我希望实现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