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03/171页)
274.革命派的错误
革命派把资产阶级和人民群众、贵族和平民、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区分开来,是一个愚蠢而严重的错误。人和人的唯一区别只在于对社会的适应和不适应,剩下的就是文学和劣等文学的区别。如果一个乞丐适应社会,那么明天就可以成为帝王,尽管这么做他将失去乞丐的品性,甚至要越过边境丧失国籍。
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这些想法令我宽慰。办公室蒙尘的窗户对着一条阴郁的街道。这些想法令我宽慰,我以世界意识的创造者们为伴——譬如鲁莽的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教育家约翰·弥尔顿,流浪者但丁·阿利吉耶里……甚至,如果允许我提及,还有耶稣基督,他在这个世界如此渺小,以致他的存在都遭到历史学家的怀疑。国会议员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参议员维克多雨果,国家元首列宁和墨索里尼等则组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阶层。
这便是暗影里的我们,身处小杂役和理发师中间,组成人类社会……
世界的一边,坐着威风凛凛的国王,声名显赫的君主,光环耀眼的天才和圣人,至高无上的领袖,妓女,先知和富人……另一边,坐着我们——街角的小杂役,天马行空的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幽默的理发师,教育家约翰·弥尔顿,售货员,流浪者但丁·阿利吉耶里,还有那些被死神遗忘或眷顾的人,以及那些被生活遗忘或从未被眷顾的人。
275.统治自己
统治世界始于统治自己。世界的统治者既不是诚者,也不是不诚者,而是一群用做作和无意识意欲在自己身上创建真正忠诚的人。这种忠诚构筑他们的力量,使其他人的虚假忠诚黯然失色。惯于自欺欺人是成为政客的先决条件。唯有诗人和哲学家才能看到世界的本来面目,因为只有他们才被赋予脱离幻觉的生活。看得越清越无为。
276.没有自由的灵魂
意见即粗俗,即便这个意见并分出于真心。
每一个真诚的例子都令人无法容忍。不存在真正与自由的心灵。就此而论,根本没有自由的灵魂。
277.真正的人
万物尽皆脆弱、平庸且无谓。我看到了怜悯的伟大昭示,那似乎揭示了充满悲情色彩的忧伤灵魂的深度,可我发现,那昭示只延续了片刻,那昭示充满了言语,这些话形成于——多久我会带着沉默的洞察力来观察于此——与怜悯相似的感情之中,像观察的新鲜感一样迅速消失,抑或形成于慈悲灵魂晚宴的红酒之中。表露出来的人道主义情感,喝掉的白兰地数量,以及杯中酒或冗长的焦渴带来的痛苦而做出的伟大举动,三者之间始终存在直接联系。
所有这些人都把他们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那魔鬼便是地狱里乌合之众中的一员,对卑鄙和懒惰渴望至极。他们整日醉酒,过着浮华与懒惰的生活,无力地死在了言语的垫子之上,死在一大堆蝎子之中,它们的毒液顺着嘴巴向下流。
关于这些人最特别的事情就是他们全都没有一点重要性,任何意义上都是如此。有些人给主流报纸写文章,在虚无中获得成功。其他人在专业领域出人头地,成功了却一无所成。还有人当上了有名的诗人,然后相同的灰烬让他们的愚昧的脸变得苍白无比,他们都是坟墓里经过防腐处理的死尸,手被放在屁股上,还保持着活人的姿势。
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我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了七窍玲珑心,但我保留了很多记忆,有真正美好的有趣时刻,有沮丧与悲伤的时刻,有几个在虚无中十分突出的侧面像,还有不管女招待在上班时做出何种举动所摆出的姿势——总之,不过是确确实实令人恶心的沉闷和一两个有趣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