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的记忆(第5/6页)
“为什么?按规定,必须写吧?如果不写,警察会来追究吧?”明子睁着大眼睛问。
“说是那么说,但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警察也不会那么仔细……”我不想提“警察”这个词,于是继续说,“你就当作忘写了,没关系的。对旅馆来讲,没有记录还可以逃税,他们不会硬要你写的。”
“是吗?那也好。”明子一副释然的模样。
我也不知自己的说法到底对不对,如果店家要求记录,那拖到明天早晨也好。不过,如果旅馆里发生了什么意外,老板一定会被警察追究。
我们泡过澡出来,餐桌前已经摆好了晚餐。夜幕降临。女佣把酒送到门口后就转身走了。
我原本打算站起身去和她结账,可又改变了主意。先付账反倒有些不自然,可能引起店家的警惕。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起酒盏,朝明子举了一下。明子什么也没察觉到。
女佣收拾好餐桌,又为我们铺了被褥。此时,我和明子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切妥当之后,女佣向我们道晚安,离开了。她没提结账的事。
虽然一度精神紧张,疲倦的我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而且睡得很沉。
突然,我感觉到一样通红的东西映在眼前,于是一下子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微光投射到枕边,我身旁的明子酣然沉睡,嘴唇微张,看来是累坏了。
看一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时间还早。
我刚想要抽支烟,但转念一想,划火柴的声音可能会惊醒明子,便作罢了。
我仰卧着,凝视黑暗的天花板,思索着刚才眼皮上泛起的红色光亮。那是什么错觉吧?应该不是梦。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天与明子一起观赏田野浦的情景,我的出生地如今早已了无痕迹,当年是母亲背着我逃出火海的。刚才的红色,应该是由于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白天对明子讲的刻骨铭心的往事。
身旁的明子正呼呼大睡。我该动手了。
这时,我头脑中分散的记忆忽然变得井然有序,连续的记忆顿时让我豁然开朗。
父亲在母亲不在时打了小姨,这应该是两人争吵导致,而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争吵的原因。
小姨是想和父亲了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前往韩国追随她的丈夫吧?或许是姨夫要她尽快去韩国。总之,父亲对此恼羞成怒,打了小姨,以致小姨的额头流了血。
我在三本松处看到父亲和小姨的事,肯定发生在殴打一事之前。港口小镇的樱花祭典上,父亲让我先回家,这件事也发生在他殴打小姨前。
我不清楚小姨在二楼卧床了多久。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时间并不长吧?在我梦境一般的记忆里,只有她那枕边垂下的长发和沉在黄铜脸盆中的手巾。
“千万不要对别人讲小姨病了,如果讲了,警察就会来抓你爸爸。”母亲曾这样对我说。
看见小姨的额头受伤,母亲肯定也猜出了其中的原因。当然,在那以前,母亲就有所察觉了吧?但在小姨负伤这件事上,母亲站到了父亲的一边。母亲不但唯恐这件事传开,不可能把父亲对小姨的殴打当作自己的胜利。母亲对小姨的憎恶应该由来已久。
可是就在这时,小姨在韩国的丈夫写信督促小姨尽早去他身边。小姨受伤未愈,卧床不起,她知道如果就这么去韩国,姨夫一定会察觉。姨夫是警官,父亲一定会遭到他的报复,并以通奸罪起诉父亲,把他送进监狱。
父亲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他畏惧权力。
所谓邻居片山家的餐馆不慎引燃大火,极可能是无稽之谈,那肯定是人为纵火。
自火灾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小姨。我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了韩国,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