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编(二)词坛回响(第9/12页)
在第二、第三辑则登载了赵氏惜阴轩刻本《支机集》三卷,施先生说:
蒋平阶是云间派主要作家,他的词集名为《支机集》,但嘉庆年修的《松江府志·艺文志》中没有著录。我访问多年,公私藏书家都无藏本。直到一九六二年,才从龙榆生处见到赵尊岳的刻本,遂得借钞。赵氏所辑刻的明词,始终没有墨刷流传,其版片亦已散失。因此,我觉得应当把这本书赶紧印出来,使它不至于从此亡失。(《词学》第二辑,页223)
又于文末云:
赵尊岳刻本,悉依其所得原本。字有烂缺或破损者,页更有脱落者,皆仍其空缺。我从《瑶华集》、《倚声集》诸书校补得十馀字,其余仍依赵刻排印,希望天壤间还有一本幸存,可以资校补,俾成完帙。(同上,页225)
这两部书都是濒于湮没的词集,赵尊岳《惜阴堂汇刻明词》之红印再校本,一直到一九九二年,才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名为《明词汇刊》。由于施先生的先见之明,《词学》的读者得以在九年之前就先看到这二部书。而受到先生的精神感召,我对《支机集》之残缺也深觉惋惜,到处寻寻觅觅,希望能够访得“幸存” 之本。前几年终于在上海图书馆发现一册误附于《兰思词钞》后的完整的《支机集》。能够达成施先生的心愿,令我心里十分高兴。
在《词学》第二辑上,施先生还发表了从未发现的船子和尚《渔父拨棹子》三十九首。船子和尚德诚禅师传世遗词,向来仅得三首,先生却由嘉庆九年法忍寺释漪云达邃续辑重刊本《机缘集》中录得三十九首,除前三首为七言小诗外,其余三十六首,句式皆与张志和渔父词相同,且同为咏渔人生活而寓以释道玄理者,施先生说:
五十年前,大理周泳先辑《唐宋金元词钩沉》既成,始发现船子和尚为唐时人,以不及录其词为憾。然周君当时所知者,亦仅《五灯会元》所载之三首。其他如《续高僧传》、《景德传灯录》、《法苑珠林》及《艺林伐山》诸书所引,皆不出此。余尝收得《机缘集》一册,清嘉庆中刻本,所载为船子和尚歌词三十九首,附历代僧俗和作。始知船子遗词,存于今者不止三首,辑唐词者,犹足以增入一卷也。……然则清嘉庆时已有人发现船子和尚为唐词人,而刘子庚、王国维、林大椿诸家辑唐词者,均失于采录,可知此书虽嘉庆新刊,流传不广,治词学者皆未见也。(《词学》第二辑,页170—171)
这些作品,不但可据以探讨词的起源问题;且因其与当时日本之越调诗格式相同,并可进一步用以探讨词调东传之情形,可谓意义重大。
于《词学》第四辑上,施先生又发表了晚清词人陈庆森手书未刊稿《百尺楼词》。施先生说:
此晚清粤中词人陈庆森手书未刊稿本也。……余于一九五四年得此本于上海书肆,藏之三十年矣。惧其终或毁损不传,因刊布于《词学》,为岭南词坛存一文献。(《词学》第四辑,页240)
此书未曾刊刻,稿本似亦无人见过,“广东文献工作者也只知道陈庆森‘有《百尺楼词》,藏于家’,而无从寻访。” (同上,页275),先生据原稿排印出版,不但发潜德之幽光,亦可为清词增补一家。
个人认为,我们得以在《词学》上读到这些词作,得力于两个机缘:一是施先生浸淫词学多年,对词集之版本源流极为熟稔,才知道何者为珍贵版本,值得介绍;否则,即使有心为之,亦不知如何选择。二是施先生器量极大,愿意将辛苦觅得之成果提供学界分享。秘籍珍本,无人不爱,幸而拥有者,多视为希世珍本,不肯轻易示人,施先生却乐意公诸于世,让大家都能使用。近日读到施先生《十年治学方法实录》一文,先生在创办《词学》时,得到夏承焘先生的支持,将从未披露的日记,以《天风阁学词日记》之标题,按期在《词学》上连载,但因出版的速度不能配合,《词学》第三期还未印出,单行本已经行世,为此,先生很沮丧地说:“我编《词学》,虽然干劲十足,希望每年出版四期,可是碰上了牛步化的出版社和印刷厂,……我的《词学》如果能按照我的意愿出版,从一九八一年到如今,至少已出版了十六期,夏老的日记,也该发表完了。而现在,两年的日记还没有发表完毕,十年的日记已印出了单行本。对于一个刊物编辑,岂不是一件伤心透顶的事。” (《北山散文集》,页694—695)不禁想到,如果真如先生原先所筹划的,每年四期,几年下来,不知能多读到多少罕见的好书。记得先生曾说,《词学》出版不顺,是因为出版社认为此书没有销路,故而配合程度不高;但据我了解,此书在海外需求孔殷,往往买不到,当是发行管道不够畅顺,供需失调,造成《词学》久久才出一本,其损失何只是《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