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在黑暗的笼罩下(第33/36页)
“相当安静,对自己也相当满意。当然,他如释重负,也不必再担心最坏的结果,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了。我觉得他很期待自己出名的那一刻,不过又不免有些恐惧。他无法完全接受自己所作所为的严重性。相对于他的胜利而言,蹲监狱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毕竟,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禁锢在牢狱之中——一座无形的监狱。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就充斥着怨恨和羞辱。可怕的姨妈和她无能的丈夫——他们甚至强迫他改了名字,还有他的母亲,贝拉。当然,由于姨妈的缘故也不复存在了。”
凯特说:“她很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为了他们好,惯用的借口。人们做了最糟糕的事,往往还觉得自己是出自好意。帕吉特有没有告诉你他和奥利弗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奥利弗爬上灯塔,帕吉特尾随了他。他倾吐了自己的身世,然而只得到了对方的蔑视。奥利弗说:‘如果你还是个孩子的话,我可能需要承担一些抚养你的责任,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但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不欠你的,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如果你认为同一个放荡女学生的一笔糊涂账就能成为要挟我负担你一辈子的把柄,那么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毕竟,你也不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儿子。我不会在意你这种卑劣的敲诈者。’然后,帕吉特扑向奥利弗,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
一阵沉默。凯特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塔顶的回廊,强迫自己撑起受伤的身体,陆地、海洋和天空璀璨的颜色令她眼花缭乱。她补了一句:“我是说在回廊上。”
“我唤起了他内心最强烈的情感——对父亲的仇恨。还有一些对他而言十分紧要的东西: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被人重视。于是我说:‘如果你杀了米莉,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她和你无冤无仇,她是无辜的。你杀了你的父亲,你不得不杀害伯伊德,这些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杀米莉。如果你想报仇的话,现在就是你的机会。从你出生那天起,他就对你和你的母亲置之不理,看不起你们,可是你又动不了他。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你可以让全世界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做过些什么。你会变得跟他一样出名,被人们长久地记住。只要人们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想起你。你要放弃这个机会吗,一个真正复仇的机会,还是你仅仅满足于置一个孩子于死地?’”
凯特说:“聪明,还有点儿讽刺。”
“没错,长官,不过奏效了。”
对于他这种既冷酷又敏感的特质,她知之甚少。凯特回想起灯塔外的那一幕,他用手将油脂涂抹在她半裸的身体上,这已经够亲密了。他们的思维彼此贴近,不仅仅是思维,他一个人住吗?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如何?他有兄弟姐妹吗?他加入警察队伍的初衷是什么?她猜他一定有女朋友,不过他似乎又脱离于一切人际关系之外。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成为同事,他对她而言依然是一个谜。
她说:“那伯伊德呢?他……如果有的话,他如何为那次行凶开脱?”
“他声称那只是一时冲动,他脱掉夹克,捡起石头,然后尾随伯伊德进入小教堂。这么说站不住脚。他去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手套,那是留在他别墅的护理用品。他说当时伯伊德跪在地上,看见他后就站起身直面他。伯伊德没有试图逃跑或者自卫,帕吉特认为他想死。”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凯特问:“你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不过凯特很少这么问,她将这视为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
“奥登的一句诗:对他们施以邪恶,他们就报以邪恶。[1] ”
“那只是逃避的借口。这世上有无数的私生子,他们遭受虐待,被厌恶、被遗弃,可是他们长大后并没有全部成为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