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来自过去的声音(第14/25页)
在剑桥大学读书时,克拉拉的数学成绩名列前茅,现在在伦敦成为了一位非常成功的基金经理,不过她依然同伴侣住在那间她毕业时买下的位于普特尼的公寓里,依然将很少的钱花在衣服上,她仅有的奢侈就是那辆保时捷轿车以及同爱人共度的假期。艾玛猜她将收入的大部分都用在了慈善救助上,还有一部分被她积攒下来,留着将来同爱人一起创业,虽然眼下还没有任何计划。对于克拉拉而言,伦敦的工作只是暂时的,她不想被困在这个充满诱惑、尔虞我诈、朝不保夕的世界里。
艾玛和克拉拉去皇家音乐厅听了一场晚间音乐会。音乐会结束得很早,时间还不到八点一刻,她们便挣扎着穿过寄物处长长的队伍,随着散场的人群沿着泰晤士河朝亨格福德桥走去。按照她们以往的习惯,一会儿势必会聊起刚刚的音乐会。此刻,两人一言不发地走着,脑海中萦绕着刚刚的旋律,她们眺望着闪烁的灯光,它犹如一条项链装点着河的对岸。跨上大桥之前,两人停下脚步,依靠着岩石护墙凝视着缓缓流动的漆黑河水,潺潺的水流仿佛兽皮一般柔软。
伦敦令艾玛沉溺,她喜欢这座城市。虽然并不像达格利什那样热切地投身其中——这片领域最好和最坏的地方他都了如指掌,但是她对伦敦也怀着一种坚定的情感,犹如她热爱剑桥、热爱家乡那般强烈,然而又稍有不同。伦敦隐藏了她一部分的神秘,甚至那些爱她的人也无从得知。伦敦的历史凝聚在砖石中,照映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上,铭刻在纪念碑和雕塑里,然而对艾玛而言,它是一座城市,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漂泊的气息,它拂过隐秘的小巷,占据空旷寂静的城市教堂,蛰伏在最喧闹的街道。艾玛凝视着河对岸:月光下的大本钟、灯火通明的威斯敏斯特宫、光秃秃的旗杆和熄了灯的钟楼。现在是星期六的晚上,议会大厦里没有人。抬头望去,一架飞机正缓缓地降落,机翼灯就像是移动的星星。飞机上的乘客们一定伸长了脖子,俯瞰着漆黑蜿蜒的泰晤士河,以及五光十色犹如童话的桥梁。
艾玛想知道达格利什现在正在做什么。还在加班、已经入睡还是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岛一边散步一边仰望着夜空?伦敦的城市灯火令星光黯然失色,但是可以想见在遥远的小岛上,漆黑的夜空应当布满了点点星辰。忽然间,对他的渴望变得如此强烈、如此具体,以至于她感觉一股气血涌上面庞。她渴望回到皇后港的高层公寓中,渴望回到他的床上、回到他的怀抱里。今天晚上,她和克拉拉将搭乘区域线从河堤站坐到普特尼桥,回到克拉拉的河畔公寓。为什么不去皇后港呢?走几步就到了。但艾玛从未想过要邀请克拉拉去那儿,而她的这位朋友似乎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皇后港的那间公寓只属于她和亚当。邀请其他人去无异于允许他人侵入他的私人生活——他和她的私人生活。但是她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吗?
她想起刚谈恋爱那会儿,有一次亚当从他的浴室里走出来说:“我把我的备用牙刷落在你的浴室里了。我可以去拿吗?”
她笑着回答道:“当然了,亲爱的。我现在住在这儿——至少一段时间。”
他走过来绕到她的椅子后面,附下身,环抱住她:“是啊,亲爱的,真是太好了。”
回过神时,她发现克拉拉正看着她。她的朋友说:“我知道你在想你的总警司。很庆幸诗歌没有取代表情。布莱克那句描写一脸满足的欲望的引证是怎么说的来着?反正说的就是你。真高兴你今天晚上能来普特尼,安妮见到你也会很高兴。”她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却精彩而美好。但是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那么炽烈的感情当中。克拉拉,我确实很想和他结婚,我不明白这种念头为什么如此强烈。我们在一起时快乐得不能再快乐,投入得不能再投入。我十分确信这种感觉。可是我为什么还想要法律上的约束?这太不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