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维尔鬼魂(第7/13页)
他有七十多年没用这身打扮显灵了:事实上,上一次就是用这行头,把漂亮的芭芭拉·莫迪什夫人给吓得二话没说同现任坎特维尔勋爵的祖父解除婚约,和英俊的杰克·卡索顿私奔,去了可自由结婚的苏格兰的格雷特纳村,说是她怎么也不会嫁入一个黄昏时让一只厉鬼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的人家。可怜的杰克,后来在旺滋华斯公地与坎特维尔勋爵决斗,中枪身亡。一年没过,芭芭拉夫人就伤心过度在坦桥镇去世。因此,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个巨大的成功。然而,这个“妆”极为难化,如果我可以用这么个戏剧专业的术语来说神怪界最大的一个神秘事件的话,或者,用个更科学的术语,可称之为高等自然界。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一切准备停当。他非常喜欢这副扮相。配衣服的黑皮大马靴穿着有点大,两把骑士手枪也只能找到一把,但总体而言他够满意了。半夜一点一刻他飘出壁板,蹑手蹑脚穿过走廊。一到那俩兄弟睡的房间,这里我该提一句,那房间因为挂帘的颜色称为“蓝睡房”,他发现门虚掩着。为了有个先声夺人的出场效果,他猛一下推开房门,重重的一罐水当头淋下,浇得他浑身湿透,就差一两寸便砸到他左肩膀。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捂着嘴的尖声大笑从四柱床那边传来。这一惊一吓非同小可,他魂飞魄散拔腿而跑,没命地逃回自己的房间,第二天卧床不起,得了重感冒。整件事,他可以聊以自慰的只有当时没带了脑袋去,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这步田地,他再也不存希望,可以怎样去吓唬这个粗鲁的美国家庭,能让他照规矩在过道里悄悄晃来晃去也就心满意足了。他会穿镶边软拖鞋,脖子上裹一条厚厚的红围巾挡穿堂风,再带把火绳枪,万一那俩兄弟朝他动手好防身。他遭受的最后一次打击是在九月十九日。那天他已经下了楼来到前门大厅,心想在那里怎么说也不会被骚扰,于是自得其乐地说着风凉话,对替换掉坎特维尔家庭照片挂在墙上的合众国公使夫妇那些由名师拍摄的巨幅照片评头品足。他的穿着简单利落,身披一条长长的裹尸布,上面斑斑点点的是教堂墓地的泥巴,下颚也用条黄带子拴住,手提一盏小灯,还握着一把掘墓铁锹。事实上,这是“游魂乔纳斯,号称谷仓抢尸鬼”的行头,他演得最得意的角色之一,这扮相坎特维尔一家绝对忘不了,因为这是他们同邻居拉福德勋爵吵架的真正导火索。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一刻,照他估计,这时个个都在沉沉酣睡。但是,正当他往图书室走去,想看看那血渍是否还留有一点痕迹时,突然从暗角处向他扑来两个人影,两臂高举头上乱舞,冲着他的耳朵“噗!”的一声大叫。
冷不丁来这一下,他吓傻了,自然而然地冲向楼梯,可一看,华盛顿·奥第斯正等在那里,手握一把花园里浇水的大水枪。前后夹击之下,他走投无路,唯有躲进那个大铁炉,还好没烧火,让他可以沿着暖气管和烟囱遁逃而去,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灰头土脸,张皇失措,气急败坏。
经这一吓,晚上再没看到他出动了。孪生兄弟俩几次埋伏等他,每天晚上过道里都撒了一地的坚果壳,弄得他们父母还有仆人不胜其烦,但没有用。很明显,鬼魂的感情受到很大伤害,不出来了。奥第斯先生于是重新提笔,续写他关于民主党历史的巨著,这书他已经写了几年。奥第斯太太举行了一场精彩的海鲜烧烤宴,令全郡上下啧啧称奇。男孩子玩起了长曲棍球、纸牌、扑克,还有美国其他的国粹游戏。维吉尼亚就骑着她的小马走街串巷到处跑,陪她的是假期最后一周来坎特维尔猎苑度假的柴郡小公爵。大家都认为鬼魂离开了,奥第斯先生还给坎特维尔勋爵写信说了这事。勋爵回信说听到这消息非常高兴,还向贤惠的公使夫人大大恭喜了一番。